院看一次，感覺像欠了全世界三個小時”。
杜興說：“你可以在家看?！?br>她笑了笑，那種笑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更像是一種出于禮貌的、用來掩蓋真實情緒的表情。她說：“在家看電影比在電影院難多了，在電影院你關了手機就行了，在家你得關掉全世界?！?br>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杜興的某個穴位上，酸酸脹脹的，說不上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后來他問她平時看什么電影，她說她什么類型都看，但偏好那些節(jié)奏慢的、話少的文藝片。杜興隨口提了一部塔可夫斯基的《鄉(xiāng)愁》，她說她看過，很喜歡那個在溫泉池里舉著蠟燭來回走的鏡頭。杜興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因為她也喜歡塔可夫斯基，塔可夫斯基的影迷多了去了。而是因為他們周圍沒有任何一個人——包括他那些做創(chuàng)意工作的同事——會跟他聊塔可夫斯基。這個信息太小眾了，小眾到像一種暗號。
從那天起，他們的聊天內(nèi)容開始發(fā)生質變。不再局限于天氣、外賣和中央空調(diào)，他們聊書，聊電影，聊音樂，聊各自去過的地方。杜興發(fā)現(xiàn)蘇敏的知識面比他想象的要廣得多，她大學學的是經(jīng)濟學，但研究生讀的是英美文學，畢業(yè)以后不知道怎么的就進了會計師事務所，一做就是十一年。她談起自己專業(yè)的時候像一臺精密儀器，但在談起文學和電影的時候，整個人會松弛下來，語速變慢，偶爾會停頓很久去找一個準確的詞，那種停頓里有種她平時藏得很好的、柔軟的東西。
有一次他們聊到聶魯達的詩。蘇敏說她在大學的時候可以整段整段地背誦《二十首情詩和一支絕望的歌》，現(xiàn)在只記得一些片段了。杜興問她最喜歡的句子是什么，她想了一會兒，念了一句：“愛如此短暫，遺忘如此漫長?！?br>杜興覺得這句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不對，是為他們兩個人量身定做的。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期待每天下午兩點的那個時間段。一點五十五分左右，他心不在焉地處理著手頭的工作，余光一直掃著手機屏幕右上角的時間，等到兩點整，他端起杯子走向茶水間接熱水。那條路會經(jīng)過走廊，經(jīng)過消防門，經(jīng)過她公司的前臺。有時候她會正好出來接水或者上廁所，有時候不會。遇到她的概率大概是一半一半。但哪怕只有一半的概率，他也愿意去碰一碰運氣。
這不是什么好事。
杜興是結了婚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說，他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走。他不是那種會被自己的**蒙蔽的毛頭小子了，他清醒得很，清醒地知道每一次擦肩而過都在積累著什么，每一次深夜的微信聊天都在越界，每一次他說服自己“我們只是普通同事”的時候，其實都是在自欺欺人。
但他們真的聊得很好。
這是最可怕的。
杜興跟林薇剛結婚的時候聊得也不錯，但那種不錯是建立在一起過日子、一起還房貸、一起帶孩子的基礎上的。你不可能在周三的晚上跟林薇聊塔可夫斯基的《鄉(xiāng)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