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囔著，“可能是誰一大早放的，霧大，沒拍到?！?br>我不甘心，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每一個像素?？爝M，播放，再快進。就在我?guī)缀跻艞壍臅r候，在畫面最邊緣，靠近一條側(cè)邊小徑的角落里，大約在清晨六點零三分。
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
像素太低，只能看出是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人背影，站在一棵柏樹的陰影下，面朝著我此刻所站的、監(jiān)控室的方向。她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一動不動。然后，就在監(jiān)控時間跳動的瞬間，她抬起了一只手臂，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監(jiān)控所能覆蓋的這片區(qū)域——極其緩慢地，左右擺了擺。
像是在揮手告別。
又像是在說，我看見你了。
3
渾身的血都涼了。那不是悲傷，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尖銳、更明確的東西——被瞄準，被戲弄的感覺。
蘇晴。一定是蘇晴。只有她有動機，有對我的恨意，也有模仿林薇字跡的可能（她們曾是那么好的朋友）。那些短信，陵園的白玫瑰，監(jiān)控里模糊的紅裙身影……都是她為了折磨我，為了讓我不得安寧而搞的鬼把戲。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帶著一股近乎暴戾的急切，驅(qū)散了部分寒意。我需要證據(jù)，需要找到她故弄玄虛的把柄。而林薇生前的公寓，或許還留著什么。鑰匙，那把銀色的、已經(jīng)有些磨損的鑰匙，還在我褲袋里。分手后，她沒要回去，我也忘了還。
深夜，老舊小區(qū)的樓道燈壞了幾盞，光線半明半暗。我的心跳在死寂中擂鼓，每一次腳步落在水泥臺階上的輕微聲響，都被放大無數(shù)倍，反彈進耳朵里。手里緊緊攥著那把鑰匙，金屬齒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讓我保持清醒。
鑰匙**鎖孔，轉(zhuǎn)動。咔噠。門開了。
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不是灰塵味，是那種她常用的、帶著淡淡柑橘和雪松味調(diào)的香水味，混合著一點點陽光曬過織物的味道。就好像她只是出門買個菜，隨時會回來?？蛷d收拾得異常整潔，整潔到近乎刻板。沙發(fā)靠墊擺得一絲不茍，茶幾光可鑒人，沒有任何雜物。這不像林薇的風(fēng)格，她總是喜歡在茶幾上攤開幾本雜志，沙發(fā)上扔個柔軟的毯子。
我屏住呼吸，像個小偷，更像個闖入陌生禁地的幽靈，躡手躡腳地走進去。目標是臥室。床頭柜。我知道她有個習(xí)慣，把重要的、私密的東西放在那里。
推開臥室門，那股屬于她的氣息更濃了。窗簾拉著，昏暗的光線里，床鋪平整。我徑直走到床頭柜前，蹲下。手有些抖，拉開了第一個抽屜。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票據(jù)、幾支沒拆封的筆。第二個抽屜，塞著幾本舊雜志和充電線。
第三個，也是最底下的抽屜，上了鎖。一把小巧的黃銅鎖。
我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書桌筆筒里的一枚回形針上。掰直，顫抖著手，捅進鎖孔。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只有回形針刮擦金屬內(nèi)部的細微聲響，和我自己粗重壓抑的呼吸。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滴進眼睛里，刺痛。
“咔?！?br>一聲輕響，鎖開了。
抽屜里空蕩蕩的，只放著一個硬殼的、深藍色封面的筆記本，帶著一把同樣小巧的密碼鎖。旁邊，是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先拿出了文件袋。手指僵硬地解開繞線。抽出里面的紙。是醫(yī)院的通知單和診斷報告。一堆復(fù)雜的醫(yī)學(xué)名詞中間，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我的瞳孔：
“診斷：胃腺癌（晚期）”
“確診日期：XXXX年X月X日”
日期。我反復(fù)看著那個日期。眼前一陣發(fā)黑，需要用手撐住地面才不至于癱倒。那個日期……是我們激烈爭吵、她說出“分手吧，我累了”的三天前。是我們徹底撕破臉、我說出那些永難挽回的傷人之語的一周年。
紙頁在我手里簌簌發(fā)抖。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所以，那場突如其來、決絕**的分手，她迅速投入陳鋒的懷抱，那些讓我恨之入骨的背叛和冷漠……可能，都只是一場戲？一場為了把我推開，推開一個即將墜入無邊黑暗深淵的病人身邊的、**而拙劣的戲碼？
喉嚨里堵著硬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