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吞下那顆猩紅藥丸時，軍師說：“將軍，此藥可令您身形纖柔、嗓音婉轉(zhuǎn)，偽裝成公主和親北漠。代價是……百日之后，七竅流血而亡?！?br>銅鏡里，我平坦的胸膛正緩緩隆起，喉結(jié)消失無蹤。副將在門外催促：“將軍，迎親的北漠王已在三十里外！”
我捏碎梳篦，看著掌心滲出的血，忽然笑了——他們不知道，我要嫁的北漠王拓跋烈，三年前正是被我一箭射穿左眼、狼狽逃回草原的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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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記憶是灼熱的彈片撕裂軀干，還有戰(zhàn)友小武嘶啞的“隊長——！”的喊聲，在爆炸的轟鳴里扭曲變形。我以為這就是盡頭，黑暗，然后永恒的寂靜。
但緊接著，是液體。
冰冷的、粘稠的、帶著濃烈鐵銹和奇異花香的液體，被強(qiáng)行灌入喉嚨，涌入鼻腔。我嗆咳，卻發(fā)不出聲音，四肢百骸像被扔進(jìn)冰川裂谷，骨髓都在咯咯作響地凍結(jié)。然后是燒，從五臟六腑深處燃起的野火，燒得我每一寸皮膚都在融化、重組。骨頭在縮緊，發(fā)出細(xì)微卻令人牙酸的“咯啦”聲，肌肉纖維被無形的手抽離、再胡亂編織成陌生的柔軟。
我猛地睜開眼。
沒有醫(yī)院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沒有消毒水氣味。頭頂是暗沉沉的、繡著繁復(fù)金色鸞鳥的帳幔，空氣里彌漫著甜膩到發(fā)齁的熏香。我試圖坐起，手臂撐在身側(cè)——觸感不對。那層薄薄寢衣下的手臂，纖細(xì)，皮膚光滑得過分，幾乎沒有我熟悉的、常年持槍磨出的硬繭。
喉嚨發(fā)緊，我想喊，出口的卻是一聲短促、尖細(xì)的抽氣。
銅鏡。床邊就有一面黃銅鏡，打磨得不算十分清晰，但足夠映出人影。我撲過去，冰涼的鏡面貼上臉頰。
鏡子里是個女人。
或者說，是個少女。蒼白，驚恐，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我原本的輪廓，但線條全都被柔化了，鋒利的眉骨變得秀氣，下頜的棱角收成小巧的圓弧。最恐怖的是脖頸——那里光滑平坦，我顫抖著手摸上去，曾經(jīng)凸起的、屬于男人的喉結(jié)，消失了。
我低下頭。
寢衣的前襟被頂起一個陌生而柔軟的弧度。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干嘔起來，***也吐不出。就在這時，視野的左上角，毫無征兆地，浮現(xiàn)出一串血紅色的數(shù)字，像是直接烙印在視網(wǎng)膜上：
99天23小時59分
它在跳動，一秒，一秒，無情地遞減。
“公主……公主您醒了？”
帶著哭腔的、細(xì)弱的聲音從門邊傳來。我倏地轉(zhuǎn)頭，看到一個穿著淡綠宮裝、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約莫十三四歲，正扒著門框，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身子抖得如秋風(fēng)里的葉子。
“你是誰？”我聽見自己用這副陌生的、清冽的女聲發(fā)問，聲音里帶著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
小宮女“撲通”一聲跪下了，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奴婢、奴婢是春桃啊公主！您……您不認(rèn)得奴婢了？”她抬起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北漠的使臣已經(jīng)到了驛館，兇神惡煞的，非要、非要現(xiàn)在就驗看公主您的容貌……說是不合心意，就要……就要陛下?lián)Q嫡公主去和親……”
我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不屬于我的記憶碎片，帶著刺痛，扎進(jìn)腦?！懶?，大梁國不起眼的庶出公主，生母早逝，在宮中透明得像一抹影子。然后就是一道冰冷的旨意，一丸猩紅的藥，一個哭泣著被拖走的真正嫡公主，還有耳邊宦官尖細(xì)的、不容置疑的聲音：“服下它，替公主去北漠。陸氏滿門的**性命，系于你一身。”
**？性命？
我看著鏡中這張全然陌生的臉，感受著這具綿軟無力、與我過去二十八年特種兵生涯淬煉出的身體天差地別的軀殼。試著握拳，指節(jié)細(xì)白，別說擰斷人脖子，恐怕連只雞都掐不死。胸?zé)o點墨？武藝盡失？這感覺比身中數(shù)彈更讓人絕望。
春桃還在哭，磕著頭，青磚上傳來悶響：“公主，您去看看吧，他們堵在宮門外，說話難聽極了……陛下、陛下已經(jīng)動了怒，說您再不肯露面，就、就……”
“就怎樣？”我的聲音冷了下來，屬于陸驍?shù)睦碇窃趶?qiáng)行壓下這具身體本能的恐懼。
小宮女渾身一顫，抬起淚眼，里面是全然的恐懼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