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握刀------------------------------------------，杰夫把一把刀扔在他面前。、磨損嚴重的刀。，刀刃有幾處卷口，但還算是刀?！澳弥??！保@刀比他想象的重，雙手握住才勉強端平?！皬慕裉炱穑阌眠@把刀。”杰夫蹲下來，和他平視?！暗阋涀∫患隆妒枪ぞ?，不是你的命，你的命在你腦子里，在你手里，不在刀上?！?。“今天你的活兒是跟著我去收債，底層區(qū)有個小子欠了酒錢，拖了半個月了，你去要。要不到呢？那就殺了他?！?，刀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顫巍巍的弧。，沒說什么，只是站起來往外走。。，墻是紙板糊的，屋頂是鐵皮拼的。，里面的人正在睡覺。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得皮包骨，臉上有一塊胎記。
他從床上彈起來，看見杰夫，臉色瞬間白了。
“杰夫老大！我、我錢馬上就湊齊了——”
“你說了半個月了?！苯芊虬崃税岩巫幼拢N起腿，“今天不是我來要，是他來。”
他指了指艾倫。
男人看了一眼艾倫，又看了一眼杰夫，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困惑。
“這個小鬼？”
“嗯?！苯芊螯c了根煙，“他要是要不到，你就死，他要是殺了你，債就清了。”
男人的臉又白了回去。
艾倫站在原地，手握著刀，手心全是汗。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這個男人值不值得殺，他在想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小兄弟……”男人的聲音在發(fā)抖，“你、你跟杰夫老大說說，再寬限幾天，我保證——”
“別求他?！苯芊虼驍嗨?，“求他沒用，你得給他一個不殺你的理由?！?br>艾倫看著男人，男人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姿勢和昨天艾倫跪在血泊里一模一樣。
“我……”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我還有個女兒，她才六歲，我死了她就——”
“夠了?！苯芊蛘酒饋恚叩桨瑐惿磉?，低頭看著他?！澳氵x吧，殺，還是不殺。”
艾倫的刀舉不起來。
他想起故鄉(xiāng)被燒的那天，他看見天龍人的士兵**，看見自己的族人一個一個倒下。
他記得士兵的刀砍下來的時候，族人的眼神——和眼前這個男人一模一樣。
恐懼，求饒，絕望。
“我不殺他。”艾倫說。
杰夫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不該死?！卑瑐惖穆曇艉茌p，但很穩(wěn)。“他欠的是酒錢，不是命?！?br>杰夫沉默了很久，久到艾倫以為他要發(fā)火。
然后杰夫笑了。
“行。”他掐滅煙頭，對跪在地上的男人說，“再給你半個月，半個月還不上，我自己來?！?br>男人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碎石上，磕出血來。
杰夫轉(zhuǎn)身走了，艾倫跟在后面，刀還握在手里。
走了很遠，杰夫才開口。
“你今天沒**，我不怪你?！彼穆曇艉芷届o，“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在這里，你不**，人殺你，今天那個男人，如果他有機會殺你，他絕對不會猶豫。”
艾倫沒說話。
“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他要活下去?！?br>“對?！苯芊蛲Ｏ履_步，回頭看著他?！耙驗樗钕氯?，在這里每個人都是為了活下去。”
“你擋了他的路，他就殺你，你身上有一塊肉能讓他多活一天，他就吃你，這不是惡，這是蜂巢島的規(guī)矩。”
艾倫攥緊了刀柄。
“所以你遲早要**?！苯芊虻哪抗饴湓谒掷锏牡渡?，“當你需要活下去的時候，你會殺的。”
那天晚上，艾倫失眠了。
他躺在杰夫給他的**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把刀放在他身邊，伸手就能夠到。
他想起杰夫說的話，想起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起故鄉(xiāng)那些倒下的人。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難民船上，有一個老婦人，她很瘦，很虛弱，一直在咳嗽。
船上的淡水不夠了，有人提議把老婦人扔下海。
“她反正也要死了，不如省點水?！?br>沒有人反對。
艾倫想說話，但他沒有，他縮在角落里，看著兩個男人把老婦人抬起來，扔進了海里。
老婦人沒有掙扎，她甚至沒有喊叫。
她只是看著船越來越遠，眼神很平靜，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天晚上，艾倫第一次在蜂巢島哭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想起老婦人的眼神——那是一種對活著徹底放棄的眼神。
他不想變成那樣。
第二天，杰夫又帶他出門了。
這次不是收債，是劫掠。
“洛克斯團的一支運輸隊在***被海軍截了，我們?nèi)グ褨|西搶回來?！苯芊虬训度咏o他，“你今天要**?！?br>艾倫接住刀，沒說話。
他們坐了半天的船，到達了一片陌生的海域，海面上漂著碎木板和**，有海賊的，也有海軍的。
遠處，一艘洛克斯團的船擱淺在礁石上，船身燒得只剩骨架。
“海軍還沒走遠?！苯芊虿[起眼睛，“追。”
他們追了三個小時，終于追上了一艘落單的海軍巡邏船。
戰(zhàn)斗時間很短。
杰夫一個人砍翻了半船人，剩下的幾個交給手下解決。
艾倫站在船頭，看著一個海軍士兵從船艙里爬出來。
很年輕。
比艾倫大不了幾歲，臉上還有嬰兒肥，他的腿受傷了，拖著一道血痕，手里還握著槍。
他看見艾倫，舉起槍。
艾倫沒動。
槍響了，**擦過艾倫的耳朵，打在身后的木板上。
艾倫沖上去。
刀砍下去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
刀刃切入**的觸感從手腕傳到肩膀，然后是溫熱的液體濺在手上。
他睜開眼睛。
海軍士兵倒在他腳下，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在往外涌。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巴一張一合，像被撈上岸的魚。
艾倫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困惑——像一個還沒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的人，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要死了。
然后那雙眼睛不動了。
艾倫后退兩步，刀掉在地上。
他的手在發(fā)抖，整條手臂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第一次都這樣?！苯芊虻穆曇魪纳砗髠鱽?，“吐出來就好了?！?br>他彎下腰，撿起那把刀，在死者的衣服上把血擦干凈。
然后走到船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海水里洗。
海水很涼，涼到骨頭里。
盯著水面上的血絲慢慢散開，消失。
“你會習慣的?！苯芊蜃哌^來，蹲在他旁邊。
“我不想習慣?！?br>“那你就會死。”
艾倫沉默了很久。
“杰夫?！?br>“嗯?！?br>“你第一次**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杰夫沒回答，他從口袋里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很久了?！彼f，“記不清了?！?br>但艾倫看見他的手指在發(fā)抖。
那天晚上，回到蜂巢島，艾倫一個人去了海邊。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很美。
他把那把刀放在膝蓋上，盯著刀刃上殘留的血跡。
“我**了?！彼麑ψ约赫f。
他想起故鄉(xiāng)的族人，想起難民船上的老婦人，想起昨天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起今天死在他刀下的海軍士兵。
他們都是弱者。
他們都是被殺的人。
艾倫站起來，把刀插回腰間，面朝大海。
“我要變強?！彼f，“強到?jīng)]有人能殺我，強到?jīng)]有人能殺我想保護的人?！?br>但他知道，在蜂巢島，弱者沒有尊嚴，弱者沒有選擇的**，弱者只能被殺。
他不想當弱者。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大海。
海的那邊是故鄉(xiāng)。
故鄉(xiāng)已經(jīng)沒有了。
但海還在。
艾倫·D·萊恩哈特，十六歲，在蜂巢島的海邊，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殺戮。
把刀洗得很干凈，然后走回了杰夫的屋子。
杰夫在等他。
“回來了？”
“嗯。”
“吃飯吧，鍋里給你留了?！?br>艾倫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湯是涼的，但沒關(guān)系。
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