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領(lǐng)------------------------------------------，百無聊賴地劃拉著浮空的系統(tǒng)面板。，全是垃圾?！扒髮腋绺缑魈焖俊！薄炎x。下一個?！皶x級賽別排到情侶雙排，我愿意用室友單身一年換?！薄烟幚怼Ｏ乱粋€?！靶排敢簧澦卮钆?，求我推的cp今晚就do?！薄D(zhuǎn)交姻緣部。葷素搭配，你倒是先吃素三天再來許愿。，東方神明體系實習(xí)生，工齡三年零七個月。說白了就是神界**，專門處理低級愿望。轄區(qū)內(nèi)全是追星少女和網(wǎng)癮少年，信仰值產(chǎn)出穩(wěn)定墊底。。沒了信仰，就從云端摔下去，變成凡人。：七百一十二小時。。“聽說了嗎？隔壁轄區(qū)的98號隕落了?！睌嘀侣愤^兩個同僚，“攢了三百年的信仰值一夕清零，現(xiàn)在在城南擺攤算命，三塊錢一卦，生意還不如路邊貼膜。97號也差不多快了吧？她那轄區(qū)，信仰值能高才見鬼。”。，她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指尖正在變透明，像一層薄霧覆在骨節(jié)上。她面無表情地把手藏到背后，繼續(xù)劃面板。，面板炸了。，警報聲在腦內(nèi)尖嘯，正中央跳出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標(biāo)記——
愿望等級：SSS
信息一行一行彈出來，像有人不緊不慢地敲鍵盤。
許愿人：江嶼白
身份：普通人類（注：檔案標(biāo)記異常）
愿望內(nèi)容：我要你，只做我一個人的神明。
叮。
信仰值到賬的提示音清脆得像往空蕩的教堂里丟了一枚硬幣。
林鹿看向面板右上角——七百一十二小時。然后那個數(shù)字開始瘋跳。八百、三千、一萬二、兩萬——滾動的速度快到看不清位數(shù)。
最終停在一個讓她呼吸頓了一拍的數(shù)字上。
四年。
一個人，一個愿望，給了她四年的命。
系統(tǒng)彈出定位：
已定位許愿人方位。是否降臨？
她沒有選。
因為不用選了。
廢墟盡頭那截坍塌的石柱旁，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人。他倚著碎裂的石壁，雙手插兜，正仰頭看她的方向。暮色從他背后鋪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輪廓。一雙顏色極淺的眼睛，像兩塊被攥在手心里捂得微微發(fā)燙的琥珀。
他站在斷柱下，她蹲在斷柱上。
兩人對上視線。
他笑了一下。
不是信徒該有的笑——虔誠的、敬畏的、小心翼翼的。他這笑懶洋洋的，像是在說：找到你了。
“編號0971？”
林鹿沒應(yīng)聲。
“比我想的要好看。”他打量她的目光不疾不徐，從她散在肩頭的長發(fā)滑到因蹲坐而繃緊的腰線，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也比我想的要冷淡?！?br>她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你是來許愿的？”
“不。我是來認(rèn)領(lǐng)的?！?br>他朝前走了一步，晚風(fēng)吹起衣擺，露出腰間一枚很小的銀色硬幣。林鹿瞳孔微縮——隕落神明的信物。他親手送走過一個神。
“你在想這枚硬幣的主人是不是我干的？”他看穿她的念頭，語氣隨意得像在閑聊，“不是。那個神是自己摔下來的，我湊巧在旁邊。三塊錢一卦，他掛的牌子?！?br>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惡意：“不過，下一個就說不定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嶼白把她的問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她聲音里的那一點警惕。然后他仰起頭，看著斷柱上那個逆光的年輕神明，唇角弧度變深。
“我說了——我要你，只做我一個人的神明。”
他把“我要你”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像**念經(jīng)，又像獵人在獵物腳邊釘下第一顆圖釘。
系統(tǒng)彈出提示：
是否接納該信徒？
是否
林鹿看著下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溫馴的、專注的，卻讓她后背發(fā)涼。這個人從始至終沒有叫過一聲“神明大人”，叫的是她的編號。他不是來朝拜的，是來認(rèn)領(lǐng)的——像走進(jìn)收容所，挑一只快被安樂死的動物，俯身看著籠子里最無動于衷的那一只，說：這只，我要了。
她按下了“否”。
系統(tǒng)炸開警告：
警告：該許愿人已與宿主建立信仰鏈接！單方面拒絕將導(dǎo)致信仰值回流——
“按了‘否’？”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不行的?！?br>他朝她伸出手，五指在暮色中舒展開，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你只有我一個信眾。”
聲音忽然放輕，輕得像往水里投了一顆石子。
“從今晚開始。”
林鹿沒有接他的手。
她只是直直看著那雙正在注視自己的眼睛——溫馴的，專注的，卻讓她后背發(fā)涼。
叮。
信仰值到賬提醒：+10。
他說要給就給——一次十秒。一天一天，一秒一秒地給。四年的命，拆成八千六百四十次到賬，像在喂一只不肯靠近的貓。
“你在搞什么？”她問。
“搞你。”
他答得理所當(dāng)然，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的晚飯安排。
“你只剩七百一十二小時的命，KPI倒數(shù)第三，轄區(qū)里全是廢物愿望，同僚盼著你隕落，你自己大概也懶得掙扎?！彼粭l一條地數(shù)，像在數(shù)她的罪狀，“你這樣的神明，放哪兒都是淘汰的命?！?br>他停了一下。
“但我要你?！?br>四個字落地，不帶任何修飾。不是“我需要你”，不是“我信仰你”，是“我要你”——**的，篤定的，像在做一個不需要商量的決定。
“我給你的命，你就得活著。我讓你待在云端，你就哪兒也別想去。我什么時候想讓你掉下來——”
他笑了一下，那雙眼睛里終于露出一點真正的底色，不是溫馴，是饑餓。
“你也得給我掉下來?！?br>林鹿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三年零七個月的冷淡像一層冰殼，而他的每一句話都在往冰面上砸。她應(yīng)該把他趕走，應(yīng)該切斷信仰鏈接，應(yīng)該做任何一件符合實習(xí)神明操作手冊的事。但她沒有。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個讓她心跳失序的事實——
整個神殿廢墟里，只有他能看見她正在消失的手指。
“你膝蓋蹲麻了吧?！彼鋈粨Q了語氣，像是剛才那番話從未說過一樣，語氣散漫得欠揍。
“……關(guān)你什么事?！?br>“當(dāng)然關(guān)我的事?！彼驹谠?，那把手插回兜里，“你掉下來的時候，是我接?！?br>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她回應(yīng)，轉(zhuǎn)身朝廢墟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過頭，側(cè)臉被最后的暮色勾出一道輪廓。
“明天見，編號0971?！?br>“如果我不在呢？”
“你會在的?！彼Z氣篤定得讓人想揍他，“你需要信仰值。你需要活著。你需要——”
他頓了頓，把最后一個字咬得格外輕。
“我?！?br>身影融進(jìn)廢墟外的暗藍(lán)里，腳步聲消失。
林鹿一個人蹲在斷柱上，維持同一個姿勢坐了很長時間。然后她慢慢把藏在背后的右手放到膝蓋上——指尖已經(jīng)不透明了，完好無損，連指甲蓋都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面板上信仰值余額亮得刺眼。
下面多了一行備注：
當(dāng)前唯一信徒：江嶼白
信仰鏈接狀態(tài)：單方綁定
風(fēng)險提示：該信徒歷史記錄異常，評級SSS，建議保持安全距離
安全距離。
她盯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好笑。他給她的信仰值一天分八千多次到賬，一次恰好夠活十秒。十秒夠干什么？夠他靠近一步，夠他說一句話，夠他的體溫隔著空氣壓過來。
這哪是給命，這是在她脖子上系了一根線。
一根她解不開的線。
她關(guān)了面板，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赤腳踩在斷柱粗糲的石面上，俯視下方那片空蕩蕩的廢墟。
他在的時候，這片廢墟是滿的。
這個念頭跳出來得太突然，像一根刺扎進(jìn)皮膚。
她面無表情地把這個念頭掐滅，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回憶他剛才握她腳踝時那只手的溫度——不對，他沒有握過。那是她想象的。他連碰都沒碰她，她卻已經(jīng)在想被碰到是什么感覺。
林鹿閉上眼，用三年零七個月的冷淡把那點異樣壓回胸腔深處。
下面那個人盼著她隕落。
而她剛才，在某個瞬間，竟然覺得掉下去也不是不行。
她猛地睜開眼。
系統(tǒng)面板亮了。新消息，來自唯一信徒。
江嶼白：到家了。
江嶼白：給你轉(zhuǎn)十秒。
叮。
她低頭看著那行消息，指尖懸在回復(fù)框上，懸了很久。最后她回了一個字——
“嗯。”
十秒夠干什么？夠她回這一個字。夠他的消息變成已讀。夠她意識到一個對她來說不太妙的事實——
她開始等他明天的十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