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的烏鴉
天一黑，烏鴉就叫了。
不是一只兩只，是一群，撲棱棱落滿了歪脖子松，黑壓壓的眼睛盯著山坡下。
山坡下，云卿月睜開了眼。
她沒動。后背一陣陣往上返涼，是死人堆里的地氣，順著她破了個洞的法衣往里鉆。右手邊有半截斷劍，銹得看不出原樣，劍身上蹲著只綠眼**，正搓前腿。
“……操?！?br>她喉嚨里滾出個模糊的字音。嗓子像糊了層干泥巴，嘴唇裂得一張嘴就疼。
記憶還亂著，東一塊西一塊，像被人把腦子攪成了漿糊。但她記得那一劍。穿胸而過，劍尖從背后透出來，帶著她自己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淌。也記得那張臉——她師妹的臉。
哦，現(xiàn)在不該叫師妹了。該叫未來的仙尊夫人。
云卿月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是笑還是別的什么。
她撐著地想坐起來，手在發(fā)顫。不是怕。是恨的。指尖扣進泥里，指甲縫全是黑泥，還有點碎骨頭渣子，硌得慌。她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手——這雙本該握著九霄令、開天階、受萬仙朝拜的手——現(xiàn)在跟雞爪子似的，皮包著骨，丑得要死。
風卷過來，帶著腐肉爛葉的味。遠處有野狗叫，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吵什么。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沒聲音，只是嘴角撕開個口子，血珠子滲出來，順著下巴淌。她沒擦，就那么坐著，看著遠處山影后面透出來的一點天光。那是天玄宗的方向。護山大陣的光，隔了這么遠還是亮的，藍瓦瓦一片，照著那些干凈的、體面的、高高在上的人。
“……這就死了？”
她問自己。
“也太**便宜她們了?！?br>風忽然停了。頭頂?shù)臑貘f不叫了。安靜得有點怪。
然后腦子里“叮”了一聲。
那聲音像破鑼被人猛敲了一下，震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廢物回收系統(tǒng)綁定中……宿主靈魂破損程度97%，綁定成功。
檢測到周圍有可回收資源：破碎道心×1、溢散殺氣×3、殘損劍意×1（附帶原主口吃小毛?。⑽聪鼓睢?……是否一鍵拾?。?br>云卿月愣了半秒。
系統(tǒng)？
還是……收破爛的？
她咳了一下，咳出一口帶土的唾沫，然后慢慢抬起眼。那雙眼睛眼白多、瞳仁淺，看人跟刀子似的，在死人堆里亮得有些不正常。
“……拾。”
她說。
“全給我拾了?！?br>**。就算是一堆破爛，她也得用這堆破爛，把天玄宗那幫人的腦袋砸出個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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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破爛，能用
系統(tǒng)空間像個破倉庫。
黑漆漆的，就中間浮著幾個光團。光芒也渾濁，跟臭水溝里泛起的油花似的，晃得人眼睛不舒服。
拾取成功。恭喜宿主獲得：破碎道心（未清洗，怨念斑駁）×1、溢散殺氣（品相極差，駁雜不純）×3、殘損劍意（附帶原主口吃小毛病，建議慎用）×1。
云卿月盤腿坐在死人堆里，跟個撿破爛的小老**似的，眉頭擰成一疙瘩。
“……口吃？”
她把那團劍意抽出來，擱在指尖捻了捻，像捻一撮陳年的茶葉沫子。冷，硬，還有點扎手。腦子里忽然就多了些東西——一個人練劍練了一輩子的執(zhí)念，碎得不成樣子了，但底子還在。
就是……
她張嘴試了一下：“劍、劍來——的……就、就這？”
**。
她把劍意塞回去，又拿起那團破碎道心。剛觸上去，一股又苦又澀的情緒就往心里鉆。是失意、是絕望，還有那么一點點不甘心。三種東西攪在一起，像喝了碗糊了底的粥，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換以前，這種破爛她看都不會看。
當年九霄之上，她的修行資源全是極品——先天靈氣隨便吸，天階功法堆著看，就連喝的水都是從萬年靈泉里取的。
現(xiàn)在呢？
云卿月低頭，把那道心上的斑駁怨念一條條撕下來，跟擇菜似的。嘴里嘟嘟囔囔：“這塊怨氣太重了，吃了得拉肚子……嘿，這塊里頭還包著點雷劫余力？賺了?！?br>她撕著撕著，手指忽然頓了一下。
那股怨念里頭，裹著一小段記憶碎片。不知是誰的，模模糊糊的，就一句話。
“我不想死?！?br>云卿月沉默了兩秒鐘。然后她把那塊碎片揀出來，單獨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