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半年前那個利落、溫和的普通職員的模樣。
我記得他上次來，是半年前的一個周末，穿著熨得平整的白襯衫，西褲筆挺，頭發(fā)修剪得一絲不茍，說話時語氣溫和，聲音低沉，只是眉宇間總纏著一絲化不開的愁緒，剪發(fā)時頻頻走神，眼神飄向窗外，像在牽掛著什么珍寶，又像在擔憂著什么心事。
那時我便隱約察覺，他心里藏著事兒，我遞給他一杯水，輕聲問：“兄弟，看你心事重重的，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他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什么，阿古，就是有點累，麻煩你剪得利落點就好?！?br>我沒再多問，我懂，每個踏進門來的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不想說的，追問也是多余。
后來我才知道，那時他的女兒念念，剛被確診為先天性眼角膜失明，家里的積蓄早已被耗盡，四處求助卻屢屢碰壁，他正被絕望逼得走投無路。
“阿古，好久不見?！彼_口，聲音有些沙啞，像被砂紙輕輕磨過，卻裹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攥著衣角，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心情，緊張得快要溢出來。
我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把剛泡好的普洱遞到他手里，指尖觸到他的手時，只覺得一片冰涼，還帶著細微的顫抖，像是剛從寒風里走來。
“確實很久沒見了，最近在忙什么？看你，瘦了這么多，連精神頭都沒了?！?br>我沒有過多追問，語氣放得極柔，生怕戳破他眼底的局促，驚擾了他藏在心底的期待。
他接過茶杯，指尖蹭到溫熱的杯壁，僵硬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驅(qū)散了幾分寒意。他望著鏡子里狼狽的自己，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有些笨拙的笑容，笑容里帶著一絲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像個害羞的孩子，
低聲說：“阿古，請你幫我設(shè)計一個帥氣的發(fā)型，還有，幫我把胡子刮干凈，實在是太邋遢了……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真的不能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拿起圍布，輕輕圍在他身上，
笑著問：“是很重要的人要見吧？看你這緊張勁兒，比見丈母娘還緊張?！?br>他愣了一下，眼里的光更亮了，
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眼眶瞬間就紅了：
“是我女兒，念念，今天她要摘掉紗布，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第一次看見我?！?br>我動作一頓，放緩了手里的剪刀，輕聲安慰：“放心，我一定給你剪得精神利落，讓念念第一眼就覺得，她爸爸是全世界最帥的人，好不好？”
“好，謝謝你，阿古，太謝謝你了?！?br>他用力點頭，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你不知道，這半年，我有多難。念念從小就看不見，我和**到處借錢，跑遍了大大小小的醫(yī)院，都說是沒希望，直到上個月，醫(yī)院給我打電話，說有社會公益組織捐贈的眼角膜，剛好匹配念念，那一刻，我差點就跪下來了。”
他頓了頓，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光，
“醫(yī)生說，手術(shù)很成功，今天就能摘紗布，我想，給她一個最干凈、最帥氣的樣子，不想讓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邋遢、憔悴的爸爸，我想讓她知道，她的爸爸，是能給她依靠的?！?br>我拿起剪刀，指尖輕輕梳理著他雜亂的頭發(fā)，干枯的發(fā)絲在指尖劃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輕微顫抖，那是緊張，也是期盼。
我放慢動作，一點點剪去多余的長度，剪掉那些雜亂的碎發(fā)，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一件珍寶，仿佛這樣，就能剪去他身上的疲憊和焦慮，還他一份干凈利落。
推子嗡嗡作響，碎發(fā)像黑色的雪花，落在圍布上，簌簌作響，他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腰背挺得筆直，眼神緊緊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嘴里反復(fù)念叨著：
“再精神一點，再干凈一點，念念會喜歡的?！?br>修剪完畢，我拿出干凈的毛巾，輕輕擦去他脖子上的碎發(fā)，又遞給他一把小巧的鏡子。
他接過鏡子，雙手依舊有些顫抖，慢慢抬起，看向鏡中的自己——干凈利落的短發(fā)，露出了清秀的眉眼，下巴光滑整潔，臉上的憔悴依舊未消，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