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預警電話打進來時，宋聞溪正在社區(qū)調解室給老人寫退費申請。
手機屏幕亮了兩次。
第一條是奶奶陳桂蘭發(fā)來的照片，***、***、老花鏡并排放在銀行柜臺上。
第二條是銀行短信。
大額轉賬風險提醒：您尾號6219賬戶擬向海昇安頤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轉賬198000元。收款人備注：懷民。
宋聞溪的筆尖停在紙上。
懷民是爺爺宋懷民的名字。
爺爺三年前下葬，墓碑上的金漆都已經(jīng)被雨**暗。
她把退費申請推給旁邊志愿者，拿起外套就往銀行跑。
社區(qū)門口的法桐掉了一地毛絮。
她沖進支行時，叫號屏正播到A017。
陳桂蘭坐在貴賓室里，手心攥著一把舊銅鑰匙。
鑰匙柄磨得發(fā)亮，掛著褪色紅繩。
她年輕時和爺爺住**樓，這把鑰匙開過他們第一間屋子的門。
銀行客戶經(jīng)理顧行舟站在桌邊，聲音放得很低。
“陳阿姨，這筆款觸發(fā)了反詐預警，建議您先核實收款方?！?br>陳桂蘭抬起頭。
“我核實過。懷民讓我投的。”
貴賓室里的空調風吹得白紙邊角發(fā)顫。
宋聞溪推門進去。
“奶奶，爺爺已經(jīng)不在了。”
陳桂蘭把鑰匙往掌心里一按。
“你爺爺人不在，話還在?！?br>顧行舟看見宋聞溪，眼里閃過一點遲疑。
“您是陳阿姨家屬？”
“孫女，宋聞溪。社區(qū)法律志愿者。”她把***放到桌上，“我申請臨時止付，先聯(lián)系反詐中心?！?br>陳桂蘭站起來，椅腳擦過地磚。
“誰許你替我申請？”
“這不是普通投資。”宋聞溪看向打印機旁的流水，“收款備注用了爺爺名字?！?br>陳桂蘭的聲音一下子尖了。
“那是我愿意給他的?！?br>柜臺外有人探頭。
顧行舟把門帶上。
宋聞溪沒有退。
她在《疑似涉詐轉賬風險核查單》上寫下自己的****，又讓顧行舟當場撥通反詐專線。
筆尖劃過紙面時，陳桂蘭盯著她的手。
“聞溪，你今天簽了這個字，就別再叫我奶奶。”
宋聞溪手背一僵。
簽名已經(jīng)落下去。
顧行舟把回執(zhí)夾進透明文件袋。
“保護性延遲處理，不能替代**機關凍結。我們會同步核查，陳阿姨本人也要配合?！?br>他又把一張《老年客戶大額轉賬風險提示確認書》推到陳桂蘭面前。
“陳阿姨，這張不是不讓您轉，是確認我們已經(jīng)把風險說清楚。您簽了，銀行仍要按流程留痕?！?br>陳桂蘭沒有拿筆。
“你們年輕人說流程，就是讓我承認自己被騙?！?br>顧行舟停了一秒。
“不是。流程是給以后追錢用的。要是沒有今天這張紙，后面有人會說銀行什么都沒提醒?！?br>宋聞溪接過那張紙看。
上面有三欄。
轉賬用途、收款方核驗、是否存在他人**或遠程指導。
第三欄旁邊，顧行舟用鉛筆點了一下。
“如果有人教您怎么操作手機，您要如實說?！?br>陳桂蘭把頭扭過去。
“沒人教?！?br>宋聞溪看見她手機屏幕上有一個灰色小圓點。
她平時不用這個功能。
“奶奶，這是什么？”
陳桂蘭把手機往包里塞。
“周老師幫我裝的健康助手，說以后量血壓能自動傳。”
顧行舟的目光落到屏幕上。
“那請您暫時不要再打開?！?br>“你也管我手機？”
“我不能管?！鳖櫺兄郯压P放下，“我只能提醒，遠程協(xié)助軟件常被用來指導轉賬?！?br>宋聞溪把“遠程協(xié)助”寫在便簽最上方。
陳桂蘭笑了一聲。
那笑不像笑，像一口氣被硬從胸腔里擠出來。
“你們都說保護。你們保護的，是錢?！?br>宋聞溪看見她掌心被鑰匙齒硌出紅印。
簽完回執(zhí)后，陳桂蘭沒有再坐下。
她把顧行舟遞來的風險提示確認書折成兩折，塞進包底。
“你們愛留痕就留。反正我還活著，我的錢我自己能簽?！?br>宋聞溪把那句話聽進耳朵里。
活著。
自己能簽。
這正是騙子借來擋家屬和銀行的兩把傘。
她沒有反駁。
她把顧行舟給的復印件編號，寫上上午十點二十一分。
如果后面真要證明“自愿”**控，今天每一分鐘都要站出來說話。
回執(zhí)復印件出來后，顧行舟讓陳桂蘭把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