膊上紋著青龍**，一條腿踩在音響上，正刷短視頻。
“兩百塊一個人，二十個人，四千塊，今晚先收一半也行，兩千。不給的話——”
抬起頭，咧嘴一笑，一嘴被檳榔染紅的牙。
“那就別跳了。”
我掏手機撥110，嘟了三聲，無法接通。
一格信號，這破公園在郊區(qū)邊上。
罵了一聲，手機塞進(jìn)口袋，硬著頭皮往人群中間沖。
“你們干什么！放開我奶奶！”
六個混混齊刷刷看過來。
領(lǐng)頭那個，后來我知道他叫劉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拖鞋，大褲衩，外賣工服還沒脫，頭發(fā)亂糟糟的。
嘴里的檳榔渣往地上一吐，樂了。
“喲，來了個救兵？”
旁邊一個掐著煙的混混跟著笑。
“這什么??？外賣小哥送溫暖來了？”
幾個人哄笑起來，我顧不上，推開兩個混混擠到奶奶身邊。
“奶奶你沒事吧？”
奶奶站在人群前面，保溫杯拿在手里，蓋子擰開了一半，看了我一眼。
“不是讓你別急著來嗎？”
“您說的那叫小事？”
扭頭看了眼身后的二十個老**，紅色運動服，整整齊齊，手里還拿著跳舞用的扇子。
站成一排，一個比一個淡定，前面的趙阿姨沖我笑了笑。
全場就我一個啥也不會的，白跑一趟撐場面。
劉猛看夠了熱鬧，朝我抬了抬下巴。
“小子，你是這里面哪個老**的孫子？”
“前面這個。”
我護(hù)在奶奶身前。
“有什么事沖我來?！?br>“嗬”了一聲，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氣不大不小，那態(tài)度讓人惡心。
“行，沖你來。規(guī)矩很簡單，每人每晚兩百塊場地費，***這隊二十個人，一晚四千。不給也行，以后這片就別來了?！?br>“你憑什么收費？這是公共場地！”
“憑什么？憑我說了算。怎么，不服？你可以投訴啊，這一片信號不好，你打不出去。”
身后幾個混混跟著笑，我拳頭攥得死緊。
3
“你這是敲詐勒索，知不知道？要判刑的——”
“你學(xué)法律的？”
“我不是——”
“那你扯什么犢子？”
旁邊穿黑背心的混混走過來一把推我肩膀，踉蹌了兩步差點被自己拖鞋絆倒。
掐著煙的那個湊上來，煙灰彈到我肩膀上，燙了一下。
“小子，你送外賣一個月掙多少？夠***一晚上的場地費不？”
咬著牙不說話。
一巴掌拍在我臉上，不重，那個動作讓我火氣直往上沖。
“滾一邊去，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對面六個人，矮的都比我高半頭，瘦的臂圍比我大腿粗，沖上去大概率被抬走。
奶奶說話了。
“孫子。”
回頭看她。
奶奶擰上保溫杯的蓋子，慢悠悠的。
“往后站，別擋著?！?br>“奶奶，我——”
“我沒讓你說話?！?br>脊背一涼。
從小到大，奶奶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三次話，第一次是我五歲偷鄰居家的橘子，第二次是我十二歲跟人打架被請家長。
每一次，我都慫了。
身體比腦子反應(yīng)快，真的往后退了兩步。
劉猛看了奶奶一眼。
“老**，你有話說？”
奶奶沒理他，轉(zhuǎn)頭看了身后姐妹們一眼，就一眼。
二十個老**的表情，在同一個瞬間變了，所有人都沉下去了，安安靜靜的，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勁。
趙阿姨手里的扇子換了個握法，扇骨攥在掌心。
李阿姨把暴走鞋的鞋帶緊了緊，王阿姨摘下眼鏡揣進(jìn)了口袋。
當(dāng)時沒往深處想，只覺得不對勁。
奶奶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兩下，又收進(jìn)兜里。
后來才知道，她發(fā)了條微信，四個字：魚咬鉤了。
劉猛等了一會兒，不耐煩了，走到隊伍外側(cè)一把抓住王阿姨的胳膊。
王阿姨年紀(jì)第二大，頭發(fā)白了一半，瘦得風(fēng)一吹就能倒，被抓著身子晃了晃。
“老東西，你是聾了還是裝傻？問你要錢呢！”
我沖上去要拉開他，兩個混混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其中一個給了我腰上一拳，悶悶的疼。
彎下腰的時候聽到奶奶喊了我一聲。
“**！”
抬頭看她，表情沒變，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
趙阿姨低聲說了一句。
“秀蘭，忍不住了吧？”
沒回答，慢慢把保溫杯放在旁邊的石凳上。
劉猛沒注意這些，正起勁呢。
“每人兩百，聽到了沒有？現(xiàn)在漲價了，三百！不給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
用力拽了一下王阿姨的胳膊，王阿姨踉蹌一步，手掌撐在地上，老花鏡從口袋里滑出來掉在水泥地上。
啪的一聲，鏡片碎了。
“***——”
話沒說完。
奶奶走過去了。
蹲下來，撿起那副碎了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