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從哪里來------------------------------------------。，空氣里的桂花香已經(jīng)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操場上被曬得發(fā)白的跑道，和教室里新?lián)Q的倒計時牌。高三了，所有人都這么說，好像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重量。，還是靠窗的老位置。窗外的桂花樹已經(jīng)過了花期，枝葉間空空蕩蕩，偶爾有一兩片黃葉落下來。“沈歸?！?。我轉(zhuǎn)過頭，看見沈夢痕站在過道里。。說是認(rèn)識，其實是同班三年，說過的話加起來大概不超過五十句。不是有什么矛盾，只是她從前總是一副冷冷的樣子——不太主動說話，也不太笑，像一株長在角落里的植物，安靜地存在著。。，嘴角帶著一點(diǎn)笑意，眼里的神情柔和得讓我有些恍惚?！澳闶罴龠^得好嗎？”她問。“還……行。”我有些意外，“你呢？我也還好?！彼谂赃叺目瘴蛔聛?，“就是覺得有點(diǎn)累。高三了嘛。”，像風(fēng)拂過桂花的葉子。我注意到她的頭發(fā)——剛好到肩，微微卷著，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這個弧度……。說不上來為什么?！澳阍趺戳?？”她偏頭看我。
“沒什么。”我移開視線。
她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翻開一本新發(fā)的復(fù)習(xí)資料。但我能感覺到，她的余光還停留在我身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三年來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
接下來的幾天，沈夢痕像變了一個人。
她會幫我占座位，會在我趴在桌上睡著時輕輕放一件外套在我肩上，會在課間遞過來一瓶水，說“你好像一直沒喝水”。她的關(guān)心很自然，不刻意，卻讓我感到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你以前不太……”
“不太理你？”她接過我的話，語氣里沒有一點(diǎn)責(zé)怪，“人總會變的，沈歸。高三了，我想好好珍惜身邊的人?！?br>這句話在我心里轉(zhuǎn)了很久?！吧磉叺娜恕薄沂裁磿r候成了她“身邊的人”？
但我沒再追問。
父母也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不再像從前那樣隔三差五地嘮叨，而是用一種更沉默的方式表達(dá)關(guān)心。桌上的飯菜更豐盛了，看電視的音量調(diào)低了，連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我知道，他們怕打擾我。
有一天晚上，父親走進(jìn)我的房間，在我桌上放了一袋核桃，說：“補(bǔ)腦的，多吃點(diǎn)?！比缓筠D(zhuǎn)身出去了。他什么都沒問，但我看到他鬢角的白發(fā)又多了一些。
母親倒是每晚都會端一杯熱牛奶過來，放下的時候總要說一句：“別太晚，早點(diǎn)睡?！彼拿碱^微微皺著，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后都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們在擔(dān)心什么。高三了，這個家所有的重心都壓在我身上。
可他們不知道，壓得我喘不過氣的，不只是學(xué)業(yè)。
還有夢。
還有那雙眼睛。
開學(xué)后的第一個周末，我又夢見了那個女孩。
還是那片開滿桂花的山坡，還是那條通往山頂?shù)氖A。她站在同樣的位置，穿著同樣的白色衛(wèi)衣，微風(fēng)拂過她到肩的短發(fā)。
這一次，她沒有背對著我。
她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
那雙眼睛溫柔得讓我忘記了呼吸。
“你又來了?！彼f。
“我……來過嗎？”我在夢里有些糊涂。
“每次下雨的時候，你都來。”她笑了笑，“只是你不記得了?！?br>我想問她叫什么名字，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夢里的我好像被什么東西縛住了，只能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在我面前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你很累吧？”她輕聲說。
我沒有回答。
“累了就休息一下?！彼斐鍪郑袷且|碰我的臉。
然后，我又醒了。
窗外的天還沒亮，凌晨四點(diǎn)的房間里只有空調(diào)外機(jī)嗡嗡的聲音。我躺在床上，胸口悶得厲害。
她說的那句話還在耳邊打轉(zhuǎn)——
“每次下雨的時候，你都來?！?br>可我只記得那一場雨。
那天之后，我去書店買了一本書。
不是我需要的復(fù)習(xí)資料，而是史鐵生的《務(wù)虛筆記》。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想起這本書，也許只是想在某個人的文字里找到一點(diǎn)答案。
翻開第一頁的時候，窗外下起了雨。
我看著雨水順著玻璃流下來，想起那個女孩，想起那雙眼睛，想起沈夢痕最近的變化。
她們的身影在我腦海里漸漸重疊。
我分不清了。
真的分不清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