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爐
深夜兩點一十七分。
敲門聲從三號爐里傳出來。
篤。篤。篤。
三下。
沈硯手里的不銹鋼鑷子掉在地上。金屬碰撞瓷磚。聲音刺耳。
他停下手里的活。盯著三號爐。爐門緊閉。紅燈亮著。溫度表顯示八百二十度。
火在燒。
里面躺著老周。下午送來的。心梗。七十歲。家屬簽了字。
爐子不該有聲音。
骨灰還沒成型。**正在碳化。脂肪在滴。骨頭在裂。
不會有敲門聲。
篤。篤。篤。
又響了。
沈硯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他走到爐門前。手指搭在把手上。金屬冰涼。
他沒開爐。
他盯著把手看了十秒。手心開始出汗。汗珠順著掌紋往下淌。
他擰動把手。
爐門開了。熱浪撲面而來。眉毛發(fā)燙。他瞇起眼睛。
爐膛里一片暗紅?;鹈绺Z到爐壁。灰燼在翻滾。老周的軀體已經碳化。胸腔塌陷。肋骨外露。
骨灰里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沈硯抄起長柄鐵鏟。探進爐膛。鏟出一捧灰?;叶牙镉薪饘匍W光。
他用鑷子撥開灰燼。
一枚銅錢。
圓形方孔。乾隆通寶。正面四個字。背面一個字。
沈。
他用鑷子把銅錢夾出來。放在不銹鋼托盤上。銅錢表面有燒灼痕跡。字跡模糊。但那個沈字清清楚楚。
他又鏟了一鏟。
第二枚。
也是乾隆通寶。背面也是沈字。
他繼續(xù)鏟。第三枚。**枚。第五枚。第六枚。第七枚。
七枚銅錢排成一列。每枚背面都刻著同一個字。
沈。
沈硯盯著那七枚銅錢。咬肌緊繃。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還是七枚。
左耳突然刺痛。像**進耳膜。他捂住耳朵。指縫間滲出暗色液體。
黑色血水。
他放下手。耳道里又流出一道。血水滴在瓷磚上。暈開一小團黑色。
這不是第一次。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沒使用聽骨聲。左耳自己在痛。
他把銅錢裝進證物袋。封口。拉上拉鏈。袋子放進工作服口袋。
爐門重新關上。
他轉身走向清洗臺。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刷雙手。他用力搓洗指縫。銅錢上的灰燼嵌進指紋里。洗不掉。
水聲蓋過了走廊的腳步聲。
老館長站在門口。穿著舊夾克。頭發(fā)花白。手里拎著保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