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安安**那天，直播間同時在線人數(shù)突破了兩百萬。
她坐在鏡頭前，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長發(fā)披在肩上，妝容精致得無懈可擊。
身后是她花了八十萬裝修的客廳，水晶吊燈在鏡頭里折射出細(xì)碎的光。
一切都很美。
如果不是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你會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歲月靜好的帶貨直播。
但彈幕不是。
“整容怪又出來了？”
“這張臉動過多少刀了？有沒有人算算？”
“裝什么純，誰不知道你是靠什么上位的?！?br>“安安你**吧。”
“**吧整容怪?！?br>每分鐘都有上百條彈幕涌進(jìn)來，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是**。
偶爾夾雜幾條“心疼安安姐姐別看了”，但很快就被惡意的浪潮淹沒。
安安在讀彈幕。
這是她直播間的“保留節(jié)目”——讀惡評。
每次直播快結(jié)束的時候，她會挑幾條最惡毒的彈幕念出來，然后笑著說“謝謝建議”，像是一個溫柔的人正在用最體面的方式化解世界的惡意。
這個“保留節(jié)目”幫她漲了五百萬粉絲。
視頻剪輯號把她的“讀惡評合集”剪出來，配上感人的音樂，標(biāo)題寫著“全網(wǎng)最溫柔的網(wǎng)紅被網(wǎng)暴了還能笑著回應(yīng)”。
她靠著這個“溫柔反擊惡評”的人設(shè)，接了一線美妝品牌的代言，上了兩檔綜藝，年收入突破了八位數(shù)。
今晚的直播，和往常沒有區(qū)別。
她拿起手機，瞇著眼睛看屏幕，露出那個標(biāo)志性的、溫柔的笑容。
“這條說‘安安你到底整了幾次’——我回答過很多次啦，我只做過牙齒矯正，真的?！?br>“這一條，‘你的視頻全是團(tuán)隊寫的劇本’——哈哈，要是有團(tuán)隊就好了，我天天被催更催到頭禿?！?br>她一條一條地念，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彈幕里的**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因為罵她的人知道——她“不會生氣”。她是一個不會還手的靶子，所有想發(fā)泄的人都可以朝她開火。
“**吧整容怪?！?br>安安的目光停在了這一條上。
她頓了一下。
往常她會笑著念出來，然后說“我會好好活著的”，把惡意轉(zhuǎn)化成另一種意義上的流量。
但這一次，她沒有念。
她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直播間里的兩百萬人同時感覺到了那種安靜——那種不屬于直播間的、讓人后脊發(fā)涼的安靜。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她之前的每一個笑容都不一樣。
不是溫柔的。不是體面的。不是“化解惡意”的。
那個笑容里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
她輕聲說了一句：“如你們所愿?！?br>聲音不大。但直播間里兩百萬人，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手機，從椅子上站起來。
鏡頭跟著她移動。
她走過那盞八十萬的水晶吊燈，走過那面擺滿昂貴化妝品的展示墻，走到落地窗前。
二十八樓。
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像一個精致的沙盤模型。
安安伸手推開了窗戶。
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吹亂了她的頭發(fā)。
她回頭看了一眼攝像頭。
那個眼神——后來被截屏、被分析、被無數(shù)人反復(fù)觀看——那個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奇怪的、近乎荒誕的平靜。
像是在說：終于。
畫面定格在她消失的那個瞬間。
窗外只剩下被風(fēng)吹動的窗簾，和二十八樓深處的黑暗。
直播間炸了。
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入：
“******真的跳了？？？”
“假的吧？？？這是劇本吧？？？”
“報警！??！快報警?。?！”
“她在哪個城市？？？誰知道她地址？？？”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我剛罵了她……我是***……”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直播沒有關(guān)。
畫面一直開著，對著那扇空蕩蕩的窗戶。二十八樓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窗簾像一面白旗。
有人報了警。
有人錄了屏。
有人在社交媒體上發(fā)文：“安安死了?！?br>更多的人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