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姜禾。
在盛遠集團做了兩年行政專員。
厚框眼鏡，馬尾扎得緊緊的，衣服永遠是灰色和黑色。
公司三百多號人，沒人會多看我一眼。
除了嘲笑的時候。
周一早上，我端著水杯去茶水間。
劉佳和陳蕾在里面，看見我進來，笑聲突然停了。
劉佳捅了陳蕾一下。
陳蕾憋著笑說："姜禾，你今天穿的這件……是上周那件吧？"
"嗯。"
"哦。"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
我接了水就走了。
身后傳來劉佳壓低的聲音："我真的每次看到她那副眼鏡就想笑，跟瓶底一樣厚——"
茶水間的門沒關嚴。
我聽得清清楚楚。
九點半，周經(jīng)理踩著高跟鞋進了辦公區(qū)。
周曼琳，三十二歲，市場部經(jīng)理。
妝容精致，說話溫柔，對誰都笑。
但那種笑，不是給我的。
"姜禾。"
"在。"
"上次讓你做的客戶資料整理好了嗎？"
"整理好了，昨天發(fā)到您郵箱了。"
她拿起手機劃了兩下："格式不對，重新做。"
"哪里不對？"
她抬眼看我，笑了一下："你自己不會看嗎？"
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劉佳在后面小聲說："周姐脾氣真好，換我早發(fā)火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公司群里彈出一條消息。
是行政部小李發(fā)的，一個投票鏈接。
標題寫著："最想改造的同事——你心中的辦公室素人改造計劃！"
點進去，第一個選項就是我的名字。
姜禾——市場部行政專員。
我端著飯盒坐在角落，一條一條看著投票數(shù)往上漲。
十票。
二十票。
五十票。
三百一十七票。
全公司三百二十人。
除了我自己，幾乎全投了。
十分鐘后，周曼琳把這個鏈接轉(zhuǎn)發(fā)到了市場部大群。
配了一個捂嘴嘔吐的表情包。
下面一排哈哈哈。
劉佳回復：周姐太真實了哈哈哈哈。
陳蕾回復：笑死，實至名歸。
王磊回復了三個捂臉的表情。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繼續(xù)吃飯。
米飯有點硬，但我嚼了很久，一口一口咽下去。
下午兩點，周曼琳開部門會。
五個人圍著會議桌坐著。
她翻著PPT，講到下個月的客戶拜訪計劃。
"劉佳負責對接方案，陳蕾負責現(xiàn)場布置，王磊做數(shù)據(jù)支持。"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
"姜禾，你負責后勤。"
"好。"
"就是打印資料、訂盒飯這些。"
"好。"
"別搞砸了。"
王磊在旁邊插了一句："周姐，上次那個資料是不是姜禾做的？格式全亂了，我重新調(diào)了兩個小時。"
周曼琳嘆了口氣："所以我才不放心讓她做別的。"
我沒說話。
那份資料的格式是按她去年定的模板做的。
今年她換了新模板，沒通知我。
但這些話我沒說。
說了也沒用。
五點半下班。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聽見周曼琳在門口跟隔壁部門的張總監(jiān)聊天。
"我這組啊，別的都好，就是有個人吧……怎么說呢，拉低團隊形象。"
"誰??？"
"你猜。"
"哦，那個戴大眼鏡的？"
"噓——別這么說人家。"
兩個人笑著走遠了。
我背上包，走進電梯。
電梯鏡子里映出我的樣子。
厚框眼鏡，馬尾緊貼頭皮，灰色衛(wèi)衣領子洗得發(fā)白。
這副樣子，我已經(jīng)維持了兩年。
我摸了一下左手無名指，那里有一個很淺的印子。
是一枚戒指留下的。
我爸的遺物。
現(xiàn)在那枚戒指鎖在家里的保險柜里，和一疊文件放在一起。
那些文件，才是我來這家公司的真正原因。
2
周二早上，我到工位的時候，發(fā)現(xiàn)桌上的東西全沒了。
電腦，文件夾，筆筒，水杯，全部消失。
劉佳從后面經(jīng)過，手里端著咖啡。
"哎，姜禾，你東西搬走了。"
"搬哪兒了？"
"雜物間吧，周姐說的，你去問她。"
她說完就走了，頭都沒回。
我去找周曼琳。
她在辦公室補口紅，看見我進來，手沒停。
"周姐，我工位的東西……"
"嗯，搬了。"
"搬哪兒了？"
"走廊盡頭那個雜物間，收拾了一下，放了張桌子。"
"為什么？"
她放下口紅，轉(zhuǎn)過身來，笑得很好看。
"辦公區(qū)要重新規(gu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