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所有人都說我媽是全天底下最偉大的母親。她起早貪黑給我熬粥，一門門興趣課給我報滿，陪我學(xué)到半夜，鞋子給我買名牌。親戚夸，老師贊，鄰居羨慕。高考前一個月，我站上了教學(xué)樓天臺，半只腳懸在外頭。樓下，她跪著磕頭，哭得快背過氣去。所有人罵我白眼狼，忘恩負(fù)義，不知好歹。我看著她，笑了一聲。"你真疼我？那你上來，替我跳。"
......
-正文：
第一章
高考前三十二天，我站在教學(xué)樓頂?shù)奶炫_邊緣。
腳下是操場。
密密麻麻的人仰著臉，有人捂嘴，有人舉著手機，有人在推搡中被擠到鐵欄桿前。
身后是校長、班主任、家人、同學(xué)，還有兩個穿制服的消防員。
"陸驍同學(xué)，有話好好說！學(xué)校幫你解決！"
"哥，你成績那么好，媽全部心血都花在你身上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驍驍，你跟爸說，家里再難也給你想辦法。"
我媽方秀梅跪在天臺門口，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額頭滲著血。她哭得渾身發(fā)抖，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兒子，媽求你了，媽給你跪下了，別跳好不好？你要媽怎樣都行，媽愿意替你站上去！"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行。"
"你上來，替我跳。我馬上下去。"
天臺上所有聲音像被人一把掐斷了。
十幾秒沒有人說話。
我媽僵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嘴唇抖個不停。
"驍驍，媽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說出來，媽改，媽什么都改……"
"我說了。你跳，我就下來。"
大姨方秀芬第一個受不了，紅著眼指著我。
"陸驍！她是你親媽！是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的人！你說這種話，你還是人嗎？"
二叔陸正洋也沉了臉。
"驍驍，話不能這么說。你從小體弱，**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比你弟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光補習(xí)費一年就好幾萬，你弟弟就報了個籃球班，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媽捂住臉，聲音壓得發(fā)顫。
"別怪孩子，怪我……是我沒本事，讓他跟著我受委屈了……驍驍，媽這就去給你買你想要的東西，你說什么媽都答應(yīng)。"
我沒動。
風(fēng)灌進校服領(lǐng)口，冷得刺骨。
"我不要東西。"
"你跳，或者我跳。今天必須死一個。"
第二章
我爸陸正坤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捏得咯吱響。
"陸驍，你瘋了是吧？**起早貪黑為了誰？身上穿的，腳上蹬的，你看看你弟弟穿什么？再看看你穿什么？"
我弟陸朗站在人群后面，校服合身，球鞋干凈，一米八三的個子站得筆直。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最大碼的校服罩在身上，像披了塊布。
腳上那雙運動鞋開了膠，鞋幫歪向一側(cè)。
我蹲下來，把鞋脫了，用力甩了出去。
鞋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到了天臺地面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追了過去。
43碼。
我赤著腳站在邊緣，腳趾勾著水泥臺的棱。
同桌李浩離得最近，他盯著那雙鞋，又看看我的腳，聲音發(fā)虛。
"等一下……陸驍的腳好像沒那么大。他穿那雙鞋總是絆跤，上個月體測跑步還摔了一跤，膝蓋破了一大塊……"
旁邊一個女生小聲說："他的腳頂多39，怎么穿43的鞋？"
我媽臉色一僵，飛快地說："小孩子長得快嘛，買大一點穿得久。"
大姨馬上幫腔。
"就是，哪家孩子不是買大幾碼穿的？你這孩子也太小題大做了。"
我沒看她。
我看著我弟腳上那雙球鞋。
大小剛好，鞋底還是新的。
不是什么貴牌子。
但很合腳。
"他的也大了幾碼嗎？"
我媽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二叔趕緊打圓場："你弟打籃球要穿合腳的，這不一樣。"
"哪不一樣？"
我退后半步，腳跟懸空的距離又多了兩寸。
樓下有人尖叫。
我媽猛地?fù)淞藘刹?，被消防員拉住。
"別過去！不能刺激他！"
她被拽著，哭得岔了氣。
"驍驍……媽下次給你買合腳的……媽攢錢，下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