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我抓著扶手，站在過道中間。
腿有點(diǎn)疼。
假肢和接口處磨了一天，**辣的。
但我習(xí)慣了。
三年了，早該習(xí)慣。
車到站，門開。
一股熱浪涌進(jìn)來。
然后是個老人。
滿頭大汗，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
他擠進(jìn)來，眼神掃了一圈。
直接朝我這邊擠。
他的胳膊撞了我一下。
我沒動。
他又撞了一下。
我往旁邊挪了挪。
他反而跟上來。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
聲音很大。
全車都聽見了。
“年輕力壯的，不知道讓座？”
我沒說話。
他又往我身上擠。
“我說你呢！”
他指著我。
“聾了？”
全車目光聚過來。
有人往這邊看。
有人低頭玩手機(jī)。
有人皺眉。
老人見我不吭聲，更來勁了。
“你看看你，二十多歲吧？”
“身板這么壯。”
“也不知道給老人讓個座。”
“你爹媽沒教過你尊老愛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
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我擦了下臉。
還是沒說話。
“喲呵，還擦臉？”
“嫌我臟？”
“你這種沒教養(yǎng)的東西，我見多了！”
“整天坐公交，裝聾作啞的?！?br>“看著就惡心！”
他越說越難聽。
旁邊有人小聲說：
“大爺，別說了?！?br>“關(guān)你屁事！”
老人轉(zhuǎn)頭罵了一句。
那人立刻閉嘴。
老人又看向我。
“你到底讓不讓？”
我看著他。
滿頭白發(fā)。
滿臉皺紋。
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
像極了我爸。
但我爸不會這樣罵人。
我爸只會說：
“兒子，爸不累，你坐著?！?br>老人見我還是不說話。
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
“***是不是啞巴？”
我身體晃了一下。
假腿傳來一陣刺痛。
我低頭看了看。
然后緩緩彎下腰。
掀起褲腿。
金屬的光澤在車廂燈光下閃爍。
鈦合金。
軍工級。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也是那場車禍唯一證明我活著的痕跡。
全車安靜了。
老人愣在原地。
嘴張著。
話卡在喉嚨里。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您要我讓座？”
“我可以讓?！?br>“但您確定要坐？”
車廂里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捂住了嘴。
老人的臉從紅變白。
又變成豬肝色。
他突然退后一步。
然后——
笑了。

老人退后一步。
然后笑了。
那笑聲刺耳又難聽，像是砂紙刮過玻璃。
“假腿？”
他指了指我的褲腿。
“假腿也能坐？”
全車人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老人見我不說話，更得意了：
“你一條假腿，站累了？”
“那坐啊，反正又不會壞?！?br>“又不是真腿，怕什么？”
他說著，還故意拍了拍我那條假腿。
金屬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聽見沒？”
“鐵的！”
“鐵的怕什么站？”
他越說越起勁。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會裝?！?br>“裝個假腿，就想占座？”
“我要是安個假腿，我能躺車上！”
車廂里有人笑出聲。
有人皺眉。
有人往旁邊挪了挪。
我攥緊扶手。
指節(jié)發(fā)白。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中年婦女接過話頭：
“就是！”
“我見過他在球場跑步！”
全車目光轉(zhuǎn)向她。
她穿著花襯衫，燙著卷發(fā)，嗓門極大：
“上周在人民公園?！?br>“我親眼看見的?！?br>“他跑得可快了?！?br>“比正常人還快?！?br>“裝什么殘？”
我看著她。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繼續(xù)說：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知道騙老人?！?br>“裝殘騙座，不要臉?！?br>老人像得了幫手，眉毛一挑：
“聽見沒？”
“人家都看見了?！?br>“你裝什么？”
“你們這種人，就是社會的蛀蟲！”
“假腿？”
“怕不是道具吧？”
他說著，伸手就要摸我的假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心虛了？”
老**笑。
“摸都不敢讓摸？”
“肯定是假的！”
車廂里議論聲四起。
有人說：
“這也太不要臉了?！?br>“明明能跑，還裝殘?！?br>“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
我深吸一口氣。
緩緩掏出手機(jī)。
點(diǎn)開一段視頻。
屏幕對著所有人。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