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陳旺祖，你就是個**！”
我手里的合同還沒遞過去，村長老桃叔的茶杯直接砸在了我腳底下。
碎瓷片濺了一地。
村委會里擠滿了人，三十多雙眼睛像刀子一樣剜在我身上。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桃叔，你說啥？”
“說啥？”
老桃叔冷笑一聲，從身后拽出一個人來。
“小周，你把那賬再算一遍給大伙聽聽?！?br>平頭站出來的時候我愣是沒認(rèn)出來。
這不是村西頭老周家那個去讀了三年大專的兒子嗎。
梳了個油光水滑的偏分頭，穿著緊繃繃的白襯衫，手里捏個平板電腦，推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
“旺祖哥?！逼筋^叫我一聲。
那腔調(diào)怎么聽怎么陰陽怪氣。
“我?guī)痛謇锼懔斯P賬。你幫村里賣水蜜桃，每斤抽三塊錢，咱村一年產(chǎn)四十萬斤，那就是一百二十萬。走正規(guī)電商平臺加冷鏈物流，綜合成本每斤也就一塊五。你自己說，你這差價吃得黑不黑。”
他把平板舉起來給大伙看，上面清清楚楚顯示著一個數(shù)字——“1200000”。
人群轟的一聲炸了。
“一百二十萬！我的老天爺！”
“怪不得他今年在鎮(zhèn)上買了套門面房！”
“咱們的血汗錢全讓他吞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腦門子。
“放屁！”我一把搶過那平板摔在桌上。
“小平頭你懂不懂水蜜桃是什么東西？那玩意比豆腐還嬌貴！我抽的三塊錢里包含冷鏈車、珍珠棉、冰袋、損耗、采摘人工！正常運輸損耗率百分之二十你算過沒有？平臺抽成是平臺抽成，冷鏈包裝損耗你算過沒有？”
“旺祖哥別激動呀?！?br>平頭不慌不忙撿起平板。
“冷鏈車？現(xiàn)在縣里有農(nóng)產(chǎn)品物流補貼，一單冷鏈補貼四塊五。珍珠棉？**價一毛二一個。冰袋？八分錢。采摘人工？村里閑著的大姨小媳婦多的是，二十塊一小時雇她們，一天摘兩千斤也就一百六的人工。我一斤一斤給您算！”
“你給我閉嘴！”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你看過我跟冷鏈公司簽的合同嗎？知道水蜜桃采摘窗口期只有四天嗎？知道下雨天采摘損耗率能到四成嗎？坐在空調(diào)房里劃劃平板就把我定性成**了？”
“那你把賬本拿出來給大伙看看呀。”
平頭往后退了一步，嘴可沒停。
“我每個月都給桃叔看過！每個季度都對過賬！”
老桃叔這時候慢悠悠端起新茶杯，吹了吹浮沫。
“旺祖啊，你給我的那些賬本，我也看不明白。小周是學(xué)電子商務(wù)的大學(xué)生，他講的那些我聽明白了。你這買賣做得不地道。”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老桃叔。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茶水的熱氣后面格外陌生。
六年前我從省城回來，看見滿山遍野的水蜜桃沒人收爛在樹上，心里跟油煎一樣。
我貼錢建冷庫、買冷鏈車、一家一家跑省城的商超渠道。
頭兩年一分沒掙倒搭進(jìn)去二十多萬。
村里水蜜桃產(chǎn)業(yè)路是我出錢硬化的，果農(nóng)技術(shù)培訓(xùn)是我請省城專家來講的。
現(xiàn)在他們告訴我，我是**？
“行。”
我把合同折好放回公文包。
“水蜜桃的事從今天起我不管了。冷庫是我私人的，我鎖上。冷鏈車是我貸款買的，我開走。你們跟平頭干吧?！?br>“旺祖你這是要**大伙嗎！”
老桃叔急了！
“冷庫鎖了滿樹的桃子放哪兒？沒有冷庫半天就軟了！”
“讓平頭建一個唄，人家是大學(xué)生，有知識有文化，建個冷庫算什么?！?br>平頭臉色終于變了。
我走到門口回過頭。
“各位叔伯嬸子，我陳旺祖做人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今天的決定是你們做的，以后別后悔就行?！?br>“誰后悔誰是孫子！”
平頭在后面扯著嗓子喊。
我頭也不回走了。
出了村委會，我蹲在水蜜桃林邊上點了根煙，手抖得厲害。
不是氣的。
是心寒。
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過去。
“喂？是隔壁梨花溝的田村長嗎？我是陳旺祖?！?br>“陳老板？您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電話那頭聲音又驚又喜。
“田村長，你們村的水蜜桃，我全包了。條件是跟我簽五年獨家協(xié)議，我出錢幫你們建冷庫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