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人偷走了十八年的人生，現(xiàn)在他們告訴她“歡迎回家”。
就好像她只是出了趟遠門。
晚上七點，葉家人坐在餐桌前吃團圓飯。長條形的餐桌鋪著暗紋桌布，銀質(zhì)的燭臺擺在正中央，六道菜外加一鍋湯，擺盤精致得像雜志封面。
葉羽暖被安排在葉振邦右手邊的位置，對面是葉羽悸和沈知意。她低頭看著面前擺好的餐具，左邊是叉子，右邊是刀，再往右擺著一把小一號的勺子，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拿那把勺子。
“那是咖啡勺?！比~羽悸的聲音柔和，帶著一點提醒的笑意，“喝湯用那把大勺?！?br>葉羽暖的手指在空中頓住，余光里瞥見沈知意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她看見了。
她把手縮回來，轉(zhuǎn)向那把大湯勺，舀了一碗湯。雞湯，燉得很濃，里面加了竹蓀和紅棗，是她以前沒吃過的。
“姐姐嘗嘗這個清蒸鱸魚，張嫂今天做得特別嫩?！比~羽悸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里，“姐姐喜歡吃魚嗎？我記得在之前的學校體檢記錄上看到你愛吃魚，特意讓張嫂準備的?！?br>葉振邦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看了葉羽悸一眼：“羽悸有心了?！?br>“應(yīng)該的?！比~羽悸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湯。
葉羽暖盯著碗里的魚肉，心里那股鈍痛又翻涌上來。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每次去超市都會站在水產(chǎn)區(qū)看魚缸里的魚，看得入迷了就會被養(yǎng)母拉走。她確實愛吃魚，但養(yǎng)父母家的餐桌上很少出現(xiàn)魚，因為王秀蘭嫌魚刺多麻煩。
這份體檢記錄是什么時候被葉羽悸看到的？還是說葉家人早就開始研究她的生活習慣？這種感覺很奇怪，像個被拿在放大鏡下觀察的**，每一寸皮膚都被標記出來，然后被人小心翼翼地對待。
“暖暖，爸爸給你聯(lián)系好了學校，下個月初入學。”葉振邦放下筷子，“南城大學的工商管理專業(yè)，你在那邊的高考成績我讓人轉(zhuǎn)過去了?！?br>南城大學。
葉羽暖手一僵。她高考分數(shù)夠不上這所學校的任何專業(yè)，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在養(yǎng)父母那個小城市的普通高中里，她拼了命才考了五百多分，而南城大學的最低投檔線是六百七。
“我分數(shù)不夠?！彼f，聲音不大。
沈知意立刻接話：“沒關(guān)系，爸爸會安排，你不用擔心?！?br>葉羽暖沉默了。她想拒絕，想說她可以去一個自己能考上的學校，但她又想起養(yǎng)母王秀蘭為了湊她大學學費每天加班到深夜的樣子，想起養(yǎng)父葉建國把攢了多年的存折拿出來時手指顫抖的模樣。如果去一個普通大學，畢業(yè)之后可能就和現(xiàn)在沒什么區(qū)別，而南城大學畢業(yè)生的起點是很多人奮斗一輩子都到不了的終點。
她抬起頭，看著葉振邦：“好，謝謝?！?br>葉振邦眼眶又紅了：“跟爸爸不用說謝謝。”
葉羽悸在對面安安靜靜地吃東西，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吃完飯回到房間，葉羽暖才發(fā)現(xiàn)給她準備的臥室大得離譜。單獨的衣帽間，獨立的衛(wèi)生間，陽臺上種著綠植，床頭柜上擺著一束小雛菊。床單被褥全是新的，被套上還帶著折痕，衣帽間里掛著幾套基本款的衣服，吊牌都摘了，應(yīng)該是提前買好的。
桌上放著一臺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端正的字跡：“姐姐，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顏色，就買了銀色。電腦里裝了辦公軟件和學習資料，有需要隨時叫我?！鸺隆?br>葉羽暖把紙條翻過來看了兩遍，折好放進抽屜里。
她拉開窗簾看著窗外，夜色里的軍區(qū)大院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高墻之外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逼仄小城，高墻之內(nèi)是燈火通明的獨立別墅。她的東西還沒從養(yǎng)父母家搬過來，其實也沒什么好搬的，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個用了三年的舊手機，一箱子舊書。
她在床上躺下，第一次感受到床墊可以這么柔軟。被子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窗簾厚實得能擋住所有光線。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是王秀蘭發(fā)來的消息：“暖暖，到了嗎？東西夠不夠？媽媽把錢打你卡里了，不多，你拿著用。那邊要是住不慣你就回來。”
后面跟了一個轉(zhuǎn)賬，兩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