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瘸一拐下來，看著他把鐲子揣進懷里快步走，走之前他壓著聲音說：“姑娘，往那邊走，我剛才看見穿黑大褂的尋人，我給你繞了三條街，他們追不上?！?br>我愣了愣，對著他的背影鞠了個躬，心口一下子燙得發(fā)熱。這就是一九二一年的上海，壞得流膿，可也還有這樣陌生的善意，我更不能走那條錯路。我靠著墻喘了半天，左腳腫得像饅頭，每走一步都鉆心疼，可我不敢停，我知道沈芝蘭肯定會派人追，我得趕緊躲起來。
這一夜的雨，把我渾身都淋透了，也澆醒了我——掉在這亂世里頭，沒人能替我選，我得自己走，走那條對的路，就算走不到頭，也不能走那條錯的。
3 閘北躲風雨
我找了個閘北貧民窟的小閣樓暫住，這兒三教九流，沒人問你來路，只要給得起房租，沒人管你是誰。
房東是個干癟的老**，收了我押的金戒指——那是我從原主首飾盒里偷偷帶出來的，翻圍墻的時候沒丟——她給我抱了一床舊棉絮，關上門就走，連多問一句話都沒有。我閂上門，一下子癱在木板床上，左腳腫得發(fā)亮，我咬著牙揉了半天，找了塊破布裹上，倒頭就睡，睡得昏天暗地，醒過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了。
我掀開破窗簾往外看，閘北的天空灰撲撲的，滿是工廠冒的黑煙，巷口有人賣窩窩頭，五分錢一個，我摸出原主藏的零錢，買了兩個，就著門口的自來水啃，窩窩頭又干又糙，噎得我直咳嗽，我就著冷水咽下去，心里反而踏實了。
這幾天我天天往外跑，順著記憶里的線索找聯(lián)絡點，路上見過餓暈在街口的小孩，見過被巡警追著跑的工人，見過租界里的洋人坐著汽車，軋死了人揚長而去，我攥著口袋里剩下的零錢，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沉得慌。我原來在后世，總說亂世苦，看書上的字輕飄飄的，真站在這兒才知道，這苦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血味。
我發(fā)過一次燒，燒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起不來，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兒了，迷迷糊糊想著，要是死了，也算對得起自己，沒做那錯事，醒過來的時候，看見隔壁擺紙煙攤的阿婆端了一碗姜糖水進來，坐在我床邊嘆氣：“造孽哦，這么年輕的姑娘，落難到這兒。”我喝了姜糖水，發(fā)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