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頭臺上的交易------------------------------------------，她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廳中原本該有的十二盞靈石燈滅了三盞。，但她的眼睛不會放過任何異常。滅掉的燈恰好位于西北乾位，那是整個議事廳聚靈陣的陣眼所在。乾位靈力衰減，意味著整座山的靈脈走向出了問題。，在枯竭。。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站在廳中，等著沈千秋開口。，面前攤著一份剛從臨安城送來的急報。他的眉頭皺得很深，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說話。，他依然沉默。。她微微調(diào)整站姿，將自己身體的全部重量均勻分布在雙腳上，腳跟微微離地——這是一個外科醫(yī)生在長時間手術(shù)中練出來的站姿，能夠最大程度減輕疲勞。。，標注著青云宗轄下的三城十二鎮(zhèn)。臨安城是其中最大的一座，人口近十萬，距離青**主峰約八十里。，從開宗祖師青云真人到現(xiàn)在的沈千秋，一共十七位。林初安注意到，前八位掌門的畫像都是布衣素服，從第九位開始，畫像中的服飾越來越華麗，配飾越來越多。，從畫像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上面擺滿了各種典籍功法。林初安的目光掃過那些書脊，瞳孔微微收縮——《太上感應篇》《黃庭內(nèi)景經(jīng)》《云笈七簽》……這些都是她用現(xiàn)代眼光來看屬于“玄學”范疇的東西，但此刻她的注意力被角落里一本破舊的冊子吸引了。：《靈疫錄》。。
終于，沈千秋開口了。
“林初安?！彼穆曇羯硢?，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你入青云宗兩年，我從未見過你。今日一見，倒讓我想起了一個人?！?br>林初安收回目光，平靜地說：“掌門說笑了，弟子資質(zhì)平庸，不值得掌門記住?！?br>“資質(zhì)平庸？”沈千秋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我查過你在藥堂的記錄。入堂第一年，你負責照料的是最低等的凝神草，成活率比往年高出三成。第二年調(diào)去照料中級靈植，三株血靈參枯死之前，其他三十七株靈植的長勢都是近五年來最好的?！?br>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一個‘資質(zhì)平庸’的弟子，能做到這一步？”
林初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不可能告訴沈千秋，她只是用現(xiàn)代植物學的知識對靈植進行了分區(qū)管理、針對性灌溉和病蟲害防治。這些在她看來稀疏平常的手段，在這個世界卻是聞所未聞的“神技”。
“你不說也沒關(guān)系?！鄙蚯飳⒓眻笸频阶腊高吘?，“現(xiàn)在我要你回答另一個問題——臨安城的瘟疫，你真有辦法？”
林初安看著那份急報，沒有伸手去拿。
“掌門，弟子有一個請求?！?br>“說?！?br>“如果弟子能解決這場瘟疫，弟子要一個清白。不是‘特赦’，不是‘將功補過’，而是徹徹底底的清白。調(diào)查靈參枯死事件的真相，將真正失職的人繩之以法?！?br>沈千秋的眼神冷了下來：“你在威脅我？”
“弟子是在請求。”林初安的語氣始終平靜，“掌門可以拒絕，弟子也理解。畢竟周康是掌門的妻弟，周紫苓是宗門的****，處置他們對掌門沒有任何好處。但弟子只想活命，只想討一個公道。”
“如果我拒絕呢？”
“那弟子也沒有辦法?！绷殖醢参⑽⒌皖^，“弟子只是個階下囚，生死全在掌門一念之間?！?br>她說的是實話，但正因為是實話，才讓沈千秋更加不安。
一個將死之人，不該這么冷靜。
除非她有恃無恐。
沈千秋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廳中的靈石燈又滅了一盞。
“好?！彼蝗慌陌?，“如果你能解決瘟疫，我許你清白。如果解決不了——”
林初安抬起頭，眼中終于有了一絲光亮：“弟子若是解決不了，便以命謝罪，無須掌門動手?！?br>沈千秋沒有再說話，揮手讓人帶她下去準備。
林初安離開后，議事廳的側(cè)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走了進來。
“怎樣？”沈千秋頭也不抬。
灰袍老者正是青云宗的太上長老之一，平日里閉關(guān)不出，今日卻被掌門緊急請了出來。他的修為深不可測，但此刻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那個女娃，我探不出深淺?！?br>沈千秋猛然抬頭：“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被遗劾险咦叩搅殖醢矂偛耪镜奈恢茫]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她的靈根資質(zhì)確實平庸，是下等的木火雙靈根，按理說這輩子都不可能突破筑基期。但我用神識探查時，總感覺她的意識深處有一層屏障，像是被人刻意封印過，又像是……自然而然的自我保護?！?br>“你是說，她的來歷真有古怪？”
“不好說?！被遗劾险弑犻_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芒，“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她的靈魂強度遠超常人。一個十六歲的少女，靈魂強度堪比元嬰期修士。這不是修煉能得來的，要么是天生的異稟，要么是……轉(zhuǎn)世?！?br>沈千秋的臉色變了。
轉(zhuǎn)世。
在修仙界，“轉(zhuǎn)世”是一個禁忌話題。因為這意味著輪回的存在，意味著天道并非不可逾越。而所有關(guān)于轉(zhuǎn)世的記載，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jié)論——那些帶著前世記憶轉(zhuǎn)世的人，無一例外都成了攪動天下風云的大人物。
“要不要……”灰袍老者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沈千秋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先讓她解決瘟疫再說?！彼酒鹕?，走到窗前，看著山下的云海，“如果她真有那個本事，那靈參的事……就當是給她的見面禮吧。”
灰袍老者聽出了掌門話中的深意，不再多言，轉(zhuǎn)身消失在陰影中。
---
林初安被關(guān)在一間單獨的客房里。
這是“待罪立功”的待遇，不是囚犯的身份。她注意到門口沒有守衛(wèi)，窗戶也沒有封印，這說明沈千秋給了她相當大的自由度——或者說，根本不怕她跑。
在這座仙山上，一個煉氣期的弟子確實跑不了多遠。
她沒有浪費時間，立刻開始整理思路。
臨安城的瘟疫，藥堂說是“血煞瘟”，是一種詛咒型疫病。但根據(jù)報信弟子的描述——發(fā)熱、咳嗽、七竅流血、三日內(nèi)死亡——這癥狀讓她想起了現(xiàn)代醫(yī)學中的一種烈性傳染?。喊２├鲅獰帷?br>如果是埃博拉，那確實無藥可救。
但這里不是現(xiàn)代，這里有靈力，有陣法，有各種匪夷所思的“超自然”手段。而且“血煞瘟”既然被稱為詛咒型疫病，說明它的本質(zhì)和普通的病毒性出血熱可能不同。
不同的病因，需要不同的應對策略。
她需要親眼看到病人。
林初安推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弟子，穿著內(nèi)務(wù)堂的制服，看起來和她年齡相仿。見到她出來，那弟子明顯緊張了一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林……林師姐，掌門吩咐我?guī)闳ニ幪妙I(lǐng)取出行的物資?！?br>“你叫什么名字？”林初安問。
“弟子趙小凡?！?br>“趙師弟，帶路吧?！?br>趙小凡愣了一下。他在內(nèi)務(wù)堂干了一年多，見過無數(shù)被審訊、被關(guān)押的弟子，沒有一個階下囚會有林初安這樣的氣度。她的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眼神平靜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力量。
藥堂坐落在青**的東麓，是整個宗門占地面積最大的建筑群。林初安走了兩年的那條青石板路，此刻走起來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兩年前她剛被收入門墻時，也曾幻想過在這個宗門中找到歸屬感。
事實證明她太天真了。
修仙界和凡間沒有任何區(qū)別，甚至更加**裸地遵循叢林法則。你有價值，你就是座上賓；你沒有價值，你就是墊腳石。
“喲，這不是林師妹嗎？”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藥堂大門處傳來。
林初安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色長裙的女子正靠在門框上，雙臂環(huán)胸，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她叫柳如是，是藥堂堂主周康的得意弟子，也是藥堂年輕一代中最受寵的弟子。
“聽說你被掌門單獨召見了？”柳如是慢悠悠地走過來，“不得了，階下囚也有出頭之日了？”
趙小凡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林初安卻像沒看見她似的，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站??！”柳如是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林初安，你聾了？我在跟你說話！”
林初安停下腳步，側(cè)頭看她：“我在聽?！?br>“你……”柳如是被她這不咸不淡的態(tài)度噎了一下，但她很快調(diào)整了表情，笑著說，“沒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周堂主說了，這次去臨安城，藥堂給你配的東西都在庫房門口堆著。祝你早日找到‘解決瘟疫’的辦法，別到時候灰溜溜地回來，丟人現(xiàn)眼?！?br>她特意咬重了“解決瘟疫”四個字，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林初安沒有反駁，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她走到庫房門口，看到地上堆著一只破舊的藥箱、幾瓶最低等的辟毒丹、一把生銹的藥鋤，以及一張皺巴巴的地圖。
柳如是在她身后笑得花枝亂顫。
趙小凡的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也太欺負人了……”
“夠了?！绷殖醢捕紫律恚届o地檢查著這些“物資”。
藥箱雖然破舊，但密封性還行。辟毒丹是最低等的一品丹藥，對血煞瘟這種級別的疫病基本沒有效果，但用來安撫病人情緒勉強能用。藥鋤生銹了，磨一磨還能用。地圖倒是好東西，上面標注了臨安城的水源分布，這正是她需要的。
她將這些東西一一收好，站起身來。
“你要去哪？”趙小凡跟在她身后。
“去臨安城?！?br>“就……就帶這些東西？”
林初安頭也不回：“不夠嗎？”
趙小凡張了張嘴，想說“這哪里夠”，但看到林初安那平靜的側(cè)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覺得，也許這位林師姐，真的不需要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兩人一路下山，到了山門口時，卻被攔住了。
守山弟子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道符令：“掌門有令，林初安此次下山，需佩戴此符。”
林初安接過那道符，仔細端詳。
那是一道追蹤符，一旦她試圖逃跑或者取下符咒，就會被立即定位。更陰險的是，這道符還附了一個微型禁制，只要沈千秋愿意，隨時可以引爆禁制將她炸得粉身碎骨。
“掌門真是看得起我?！绷殖醢矊⒎N在衣領(lǐng)內(nèi)側(cè)，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守山弟子面無表情地讓開了路。
走出山門的那一刻，林初安回頭看了一眼青**的山門。
巍峨的石門上刻著四個大字：“青云直上”。
她將這四個字記在心里，然后轉(zhuǎn)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八十里路，以她的腳程要走將近三個時辰。趙小凡被派來“協(xié)助”她，說白了就是監(jiān)視她的一舉一動。兩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誰都沒有說話。
快到臨安城時，林初安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趙小凡緊張地問。
林初安沒有回答，而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這種味道她在現(xiàn)代聞過無數(shù)次——那是大面積內(nèi)出血的患者身上特有的氣味。人體的血液在腸道內(nèi)分解后，會產(chǎn)生一種三甲胺，散發(fā)出的味道就是這種甜腥味。
“血煞瘟”的傳播范圍，比急報上說的要大得多。
她睜開眼，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臨安城的城門大開，但城門口已經(jīng)看不到往來的商旅和行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竹竿搭建的簡易隔離欄，欄內(nèi)躺著數(shù)十個面色灰敗的病人，他們的身上都蓋著粗糙的草席，有的已經(jīng)一動不動，有的還在發(fā)出微弱的**。
一個穿著青云宗藥堂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隔離欄外，對著幾個衙役模樣的**聲呵斥：“我說了多少遍！這些人的**必須立即焚燒！你們再拖下去，整個臨安城都要完蛋！”
“可是王藥師，”一個衙役苦著臉說，“城東的張員外說了，他家公子還有一口氣，不能燒啊……”
“什么不能燒！”王藥師暴跳如雷，“血煞瘟無藥可治！讓他活著也是等死，燒了還能防止擴散！你們再磨蹭，我這便回山稟報掌門，說你們臨安城官府拒***！”
衙役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做這個主。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女聲從他們身后傳來。
“這些病人，不能燒?！?br>王藥師猛地轉(zhuǎn)過身，看到一個穿著青云宗弟子服的少女正站在隔離欄前，彎著腰，仔細端詳著一個病人的狀況。
“你是誰？”王藥師皺起眉頭。
“藥堂弟子，林初安?！鄙倥^也不抬地回答。
“藥堂弟子？”王藥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聲，“我怎么沒見過你？你是哪一房哪一師的？”
“這不重要?！绷殖醢矎钠婆f的藥箱中取出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那個病人的虎口。
病人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松弛。
林初安的眼皮跳了跳——這個反射弧反應比她預期的要慢，說明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已經(jīng)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你在干什么！”王藥師沖過來就要搶她的銀針，“你一個無名小卒，也敢亂動病人？！”
林初安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王藥師愣住了。
那不是一個小弟子的眼神，而是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醫(yī)生在手術(shù)臺上看助手遞錯器械時的眼神——冷靜、銳利、不容置疑。
“我在做檢查?！彼蛔忠痪涞卣f，“血煞瘟的確切病因不明，傳播途徑不明，致死機制也不明。在搞清楚這些問題之前，燒掉所有病人的**是最愚蠢的做法。因為你不僅可能燒掉關(guān)鍵的研究樣本，還可能因為不恰當?shù)奶幚矸绞郊せ烈叩脑搭^?！?br>王藥師被她說得張大了嘴，半晌才反應過來：“你……你一個煉氣期的小丫頭，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林初安沒有理他，繼續(xù)手中的檢查。
她用銀針分別刺入病人身體的幾個關(guān)鍵穴位——合谷、內(nèi)關(guān)、足三里——每一個穴位她都用相同的力度和深度進行刺激，然后記錄病人的反應。
這種“穴位刺激檢查法”是她在過去兩年中自己摸索出來的，原理類似于現(xiàn)代醫(yī)學的神經(jīng)反射檢查，只不過借助了靈力的微量刺激來替代電信號。
在她看來，人體的經(jīng)絡(luò)系統(tǒng)就是一套精密的信號傳導網(wǎng)絡(luò)。靈力通過經(jīng)脈運行時產(chǎn)生的生物電信號，和現(xiàn)代醫(yī)學中的神經(jīng)電信號本質(zhì)上沒有區(qū)別。
這個發(fā)現(xiàn)如果能被證實，將是顛覆性的。
但她現(xiàn)在沒有時間去深入研究，她需要的是快速診斷。
“病情進展：第一天，發(fā)熱、乏力、關(guān)節(jié)酸痛。第二天，出現(xiàn)咳嗽、惡心、嘔吐。第三天，七竅開始滲血，隨后在三到六小時內(nèi)死亡?！绷殖醢惨贿厵z查一邊自言自語，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聽到，“體表溫度偏高但不超過四十度，淋巴結(jié)輕度腫大，瞳孔反應遲鈍但存在，皮膚出現(xiàn)散在的瘀點……”
她停頓了一下，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個癥狀模式，和埃博拉出血熱高度相似，但有一個關(guān)鍵的區(qū)別——埃博拉病毒的潛伏期一般是兩到二十一天，而“血煞瘟”的潛伏期只有一到兩天，病程進展快得不可思議。
這不像是一種自然進化出來的病毒，更像是被人為設(shè)計出來的。
“詛咒型疫病……”她喃喃道，“咒術(shù)的本質(zhì)是什么？”
在這個世界，咒術(shù)是一種利用靈力干擾天地法則的術(shù)法。高明的咒術(shù)師甚至可以通過咒術(shù)改變物質(zhì)的屬性，讓水變成毒藥，讓空氣變成利刃。
如果“血煞瘟”真的是詛咒，那它的傳播媒介就不是傳統(tǒng)的飛沫或血液，而是靈力本身。
靈力無處不在。
這就意味著，阻斷傳播的傳統(tǒng)方法——隔離、消毒、焚燒——全都無效。
除非……
林初安猛地站起身，目光在四周掃視了一圈，最后落在城門口那口古井上。
她快步走過去，蹲在井邊，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符紙，浸入井水中。
符紙瞬間變成了暗紅色。
“靈力污染?！彼吐暤溃拔烈叩脑搭^不在病人身上，在水源里?！?br>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那張變成暗紅色的符紙，臉上露出不同程度的不解和恐懼。
“水源被污染了？”趙小凡率先反應過來，“那豈不是整個臨安城的人都……”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臨安城近十萬人口，如果水源被污染，那所有人都可能已經(jīng)被感染了。
王藥師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但他強撐著說：“不可能！如果是水源污染，為什么瘟疫只在城東和城南爆發(fā)？城西和城北的人怎么沒事？”
林初安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因為臨安城的水源不止一處。城東和城南用的是東城河的水，城西和城北用的是西山泉。東城河的水被污染了，西山泉沒有?！?br>“這……”王藥師愣住了，隨即又搖頭，“就算是水源污染，那血煞瘟的本質(zhì)還是詛咒！詛咒無藥可解，你找到水源又有什么用？”
“誰說詛咒無藥可解？”
林初安轉(zhuǎn)過身，看著王藥師，眼中閃爍著一種讓后者本能后退的光芒。
那不是靈力帶來的壓迫感，而是一種純粹屬于人類的、超越力量等級的、來自知識本身的自信。
“詛咒是通過靈力傳播的?！彼f，“那么只要我們能在人體內(nèi)創(chuàng)造一個沒有靈力的環(huán)境，詛咒就無法生效。換句話說，我們要找的不是解詛咒的藥，而是能夠暫時壓制人體內(nèi)靈力運轉(zhuǎn)的方法?！?br>“不運轉(zhuǎn)靈力？”王藥師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你知不知道，修仙者不運轉(zhuǎn)靈力，就等于凡人放棄了最強大的防御手段！沒有靈力的保護，一個普通人可能連普通的感冒都扛不??！”
“我知道?！绷殖醢财届o地說，“但凡人沒有靈力，他們是怎么扛過感冒的？”
王藥師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答不上來。
是啊，凡人沒有靈力，他們是怎么活下來的？
這個世界的人早就忘了，在沒有靈力的時代，人類也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你瘋了。”王藥師最終下了結(jié)論，“你完全瘋了。我要回山稟報掌門，你這是要害死所有人！”
說完，他跌跌撞撞地轉(zhuǎn)身就走，連那些病人的**都顧不上管了。
林初安沒有攔他。
她蹲下身，再次拿起那張變成暗紅色的符紙，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淡淡的血腥味中，夾雜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甜香。
這不是普通的血液分解產(chǎn)生的三甲胺的味道。這是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上聞過的氣味，類似于某種……花。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但那個念頭太快，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林師姐……”趙小凡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后，“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林初安將符紙小心地折好，放回藥箱。
“先把活著的病人轉(zhuǎn)移到城西?！彼f，“用西山泉的水給他們清洗身體，特別是眼睛、鼻子和嘴巴。然后找一間干凈的房間，我要對病人的血液進行檢測?！?br>“檢測？用什么檢測？”
林初安從藥箱底層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瓶子里裝著她過去兩年中秘密提取和濃縮的幾種草藥制劑。
“用這個。”她說，“用這些凡人就能做的東西?！?br>趙小凡看著那個瓷瓶，又看看林初安，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師姐，身上籠罩著一層他看不透的迷霧。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上，沈千秋正站在議事廳的窗前，聽王藥師的匯報。
“……她完全是在胡鬧！”王藥師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她說要在凡人體內(nèi)創(chuàng)造一個‘沒有靈力的環(huán)境’！這不是瘋話是什么？掌門，那丫頭分明是想借此機會逃跑，或者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沈千秋沉默了很久。
“她說的水源污染，查證了嗎？”
王藥師一愣，隨即回答：“查……查過了。東城河的水質(zhì)確實異常，但和我們藥堂的判斷沒有沖突——詛咒通過水源傳播，這在修仙界是有先例的。只是她說的方法實在是……”
“你先下去吧。”沈千秋打斷他。
王藥師不敢再多言，磕了個頭便退了出去。
廳中只剩下沈千秋一人。他走到窗前，看著山下的云海，耳邊回響著林初安剛才在臺上說過的話。
“如果弟子真的是奸細，為什么要冒著暴露的風險，三次上書提醒靈參有危險？”
這個丫頭，到底是誰？
他忽然想起太上長老說的那句話：“她的靈魂強度堪比元嬰期修士。”
一個煉氣期的弟子，靈魂強度堪比元嬰期。
這意味著她要么是天生的異類，要么是某位大能的轉(zhuǎn)世。
無論是哪一種，都值得賭一把。
沈千秋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輸入靈力。
“傳令下去，臨安城一切事務(wù)，交由弟子林初安全權(quán)處置。藥堂、陣堂、符堂，從旁協(xié)助，不得干涉?！?br>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讓周康暫時交出藥堂堂主之職，由副堂主暫代。就說……是為了集中力量應對瘟疫。”
傳訊玉簡化作一道流光飛出窗外。
沈千秋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際，喃喃自語：“林初安，我給你舞臺，你可別讓我失望。”
---
與此同時，臨安城。
夜幕降臨，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往日里燈火通明的街道如今漆黑一片，只有幾處醫(yī)館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林初安坐在一間臨時騰出來的醫(yī)館中，面前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放著她的藥箱、幾根銀針、一個小瓷瓶，以及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紙。
紙上寫著她今天下午檢查過的所有病人的情況——年齡、性別、發(fā)病時間、癥狀進展、個人體質(zhì)、接觸史、居住位置……每一個數(shù)據(jù)她都記錄得一絲不茍。
在趙小凡看來，這些數(shù)據(jù)和天書沒什么區(qū)別。但林初安知道，在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數(shù)據(jù)中，藏著解決這場瘟疫的關(guān)鍵。
她拿起炭筆，在紙上畫了一張圖。
那是一張臨安城的簡易地圖，標注了所有病人的居住位置。她用不同的符號標注發(fā)病時間，用不同的顏色標注病情嚴重程度。
然后她開始畫線。
一條線連接城東的制墨坊和城南的糧鋪，一條線連接染坊和酒館，一條線連接……
她的筆突然停住了。
所有的線，最終都匯聚到了一個地方。
城東，春香閣。
臨安城最大的青樓。
林初安盯著那個點看了很久，然后緩緩放下手中的炭筆。
如果說瘟疫是通過水源傳播，那為什么所有病人的活動軌跡都指向同一個地點？東城河貫穿整個城東區(qū)，按理說沿河的居民都應該感染，但實際情況是，只有春香閣周邊方圓一里內(nèi)的區(qū)域出現(xiàn)了集中爆發(fā)。
這意味著什么？
要么水源不是唯一的傳播途徑，要么春香閣本身就是瘟疫的源頭。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下的臨安城漆黑一片，只有城東的方向隱隱約約透出一點光亮。
那正是春香閣的方向。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躺在醫(yī)館角落里一個年輕的病人。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面容姣好，穿著雖然樸素但很干凈，看起來不像普通百姓。
“她是誰？”林初安問趙小凡。
趙小凡翻了翻記錄：“城東春香閣的姑娘。今天下午被送來的，據(jù)說是第一個發(fā)病的?，F(xiàn)在已經(jīng)昏迷了?！?br>林初安走過去，再次檢查了那個女孩的狀況。
瞳孔反應比下午檢查的病人更遲鈍，體溫更低，皮膚上的瘀點更密集，而且……
她翻過女孩的手掌，看到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組織已經(jīng)發(fā)黑壞死，散發(fā)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這個女孩不是被感染的，她是最初的傳染源。
那道傷口，才是瘟疫真正進入這座城市的入口。
林初安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
“趙小凡。”
“在！”
“幫我準備三樣東西。”她一字一句地說，“第一，新鮮的山泉水，越多越好。第二，生石灰，能弄多少弄多少。第三，到城里找?guī)讉€干凈的銅盆和木炭，我有用?！?br>趙小凡雖然滿腦子問號，但還是領(lǐng)命而去。
醫(yī)館里只剩下林初安和那些病人。
她走到那個昏迷的女孩身邊，蹲下身，從藥箱里取出那枚銀針。
“別怕?！彼p聲說，像是在對女孩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見過比這更糟糕的情況?！?br>她沒有說的是，上輩子，那些更糟糕的情況里，有些她也無能為力。
但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輩子，她不會再讓任何事情從她手中溜走。
銀**入女孩的掌心傷口，林初安閉上眼睛，將一絲微弱的靈力順著銀針注入女孩的體內(nèi)。
靈力在經(jīng)脈中緩緩流動，就像醫(yī)生的手指在病人的身體上游走，尋找著病灶的所在。
然后她“看”到了。
在女孩的血液中，在那道傷口深處，有一樣東西正在呼吸。
不是細菌，不是病毒，而是某種活的、有意識的東西。
它在吞噬靈力。
每吞噬一分靈力，它就壯大一分。然后它將吞噬靈力后產(chǎn)生的廢棄物釋放回宿主體內(nèi)，那些廢棄物就是致病的毒素。
這就是“血煞瘟”的真相。
它不是一個傳染病，而是一個寄生者。
一個以靈力為食、以人體為宿主的寄生者。
林初安猛地睜開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她知道春香閣里有什么了。
那不是一座青樓，那是一個陷阱。
一個用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培養(yǎng)“靈力***”的陷阱。
而現(xiàn)在，這個陷阱已經(jīng)打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黑暗中的臨安城。
城東的那一點光亮，在夜色中閃爍不定，像一只正在窺視獵物的眼睛。
林初安握緊了手中的銀針。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這場瘟疫背后藏著的東西，遠比沈千秋、周紫苓、甚至整個青云宗加起來的陰謀都要可怕得多。
而她，一個煉氣期的藥堂棄徒，手里只有一根銀針、一個破藥箱，以及一顆從不服輸?shù)男摹?br>“來吧?！彼龑χ诎递p聲說。
醫(yī)館中昏迷的女孩忽然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含糊的**。
林初安轉(zhuǎn)身，重新走向那張木桌，拿起炭筆，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字：
“病因：***?！?br>窗外，夜風忽然停了。
整個臨安城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城東的那點光亮也在同一瞬間熄滅。
黑暗中，有什么東西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