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家娃抓周，抓筆成文曲星，抓印拜將軍。
我趴桌上，睡著了。
算命先生搖頭嘆氣："此兒命里無福。"
全族踩了我十八年。
退婚、逐嫡、連看門狗吃的都比我好。
直到祠堂翻修，地基下挖出一道塵封三百年的圣旨——
我爹跪了。全族跪了。
算命先生連夜收攤跑路了。
1
裴家大宅，張燈結(jié)彩。
今日是裴家嫡支長孫裴錦堂與沈家大小姐沈芷蘿訂婚的好日子，整個青云城但凡叫得上號的人家，都遞了帖子來賀。
正廳里擺了二十桌酒席，流水般的菜肴往上端，絲竹聲繞梁不絕。
裴寂年端著一盤油亮的紅燒蹄髈，從后廚走出來。
熱氣騰騰的蹄髈壓在手上。他瘦，手腕細(xì)，盤子在掌心打了個轉(zhuǎn)，差點(diǎn)滑出去。
"哎——裴家那個廢物，走快點(diǎn)！"
嬸娘裴王氏坐在偏桌上，嗑著瓜子，一邊磕一邊朝他翻白眼。瓜子殼精準(zhǔn)地吐在他鞋面上。
裴寂年低頭看了一眼鞋面上的瓜子殼，把蹄髈往桌上一擱。
"二嬸，蹄髈來了。"
"擱這兒干什么？主桌！送主桌去！你是不是沒長耳朵？"裴王氏拍了一下桌面，"今天錦堂大喜的日子，你少在這添堵！"
裴寂年沒說話，端起蹄髈轉(zhuǎn)身就走。
他穿過人群的時候，聽見身后有人竊竊私語：
"就是那個抓周時趴桌上睡著的？"
"可不，算命先生都說了，命里無福。"
"也難怪沈家要退婚，這種廢物，誰家女兒嫁過來不是遭罪？"
"聽說連族譜都要把他除名了……"
這些話，裴寂年聽了十八年了。
十八年前。
裴家祠堂。
抓周禮。
那一天的場面，裴寂年自然是不記得的。但全族的人記得——不僅記得，還翻來覆去地提醒他，生怕他忘了自己有多丟人。
據(jù)說那天，祠堂里擺了滿滿一桌好東西。金錠、玉佩、毛筆、官印、算盤、兵書——該有的一樣不少。
據(jù)說裴家三房的孩子，一把抓住了金錠，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據(jù)說大伯家的裴錦堂，六個月大就抓了一方小硯臺，算命先生當(dāng)場豎大拇指："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而裴寂年呢？
他哼哼唧唧地被放到桌上。
小手往桌面上一攤。
頭一歪。
——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