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夜，新郎沒來，來的是他權(quán)傾朝野的哥哥。
紅燭垂淚，滿室寂靜。我端坐在婚床上，鳳冠霞帔壓得我肩頸酸疼，蓋頭下的視線只能看到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那雙因緊張而泛白的手。
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wěn)有力，不疾不徐。我的心跳驟然加快——卻不是新郎該有的那種輕快的步伐，而是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像一只緩步逼近獵物的猛獸。
腳步聲在門前停了一瞬，隨即門被推開。夜風裹挾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息涌入，那是我從未在沈鈺身上聞到過的味道。
“你們都退下?！?br>聲音低沉，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和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丫鬟們顯然也愣了，窸窸窣窣地猶豫著，卻終究不敢違抗，腳步聲凌亂地退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guān)上了。
沉重的寂靜壓下來，我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那人一步步走近的腳步聲。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下來，我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的蓋頭上，像實質(zhì)般穿透那層紅綢，落在我的臉上。
“沈鈺不會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意味。
我的手猛地收緊了。
“他去追他的心上人了。”那人似乎覺得有趣，慢悠悠地說下去，“沈家與顧家的聯(lián)姻，他從來就沒放在心上。而你——”
他頓了頓，我感覺到他微微俯身，氣息更近了，那龍涎香的味道濃烈得幾乎要將我淹沒。
“你不過是他反抗家族的一枚棋子，用完就丟的那種。”
蓋頭下，我死死咬住了嘴唇。
我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沈鈺——我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自始至終就沒想過要娶我。顧沈兩家的婚約是十年前定下的，彼時沈家還只是個略有薄產(chǎn)的官宦人家，而顧家已是赫赫有名的書香世家。祖父在世時欣賞沈家老夫子的為人，一時興起定下了這門親事。誰曾想十年過去，沈家長子沈琰步步高升，官至內(nèi)閣首輔，權(quán)傾朝野；次子沈鈺卻成了京中有名的紈绔公子，整日流連花叢，與一個賣藝不**的歌姬糾纏不清。
而我顧昭昭，父母雙亡，家道中落，帶著一個年幼的弟弟寄居伯父籬下。說是明媒正娶的沈家二少奶奶，說白了不過是沈家履行婚約的無奈之舉。一個落魄世家的孤女，哪里有資格讓沈二公子收心？
可心底終究是存了一絲奢望的，以為自己只要足夠溫順、足夠懂事，嫁進沈家之后總能慢慢熬出頭?，F(xiàn)在想來，何其可笑。
“所以，”我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連自己都有些意外，“沈大人是來替令弟傳話的？還是來看我笑話的？”
他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蓋頭被挑開了。
突如其來的光明讓我瞇了瞇眼，待視線清晰，我終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沈琰穿著一身玄色長袍，墨發(fā)以玉冠束起，面容冷峻而俊美，眉眼間與沈鈺有三四分相似，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凌厲與深沉。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幽深如潭，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趣。”他審視著我的臉，目光從我的眉眼緩緩滑到嘴唇，像在打量一件值得把玩的珍品，“不哭不鬧，不尋死覓活，倒是個明白人?！?br>我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些。這張臉曾經(jīng)是我唯一的資本，據(jù)說我長得像早逝的母親，那雙桃花眼尤其勾人?？梢舱沁@張臉，讓伯母處處提防，生怕我這個“狐媚子”搶了她女兒的風頭。此刻沈琰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忽然生出一股倔強的惱怒，偏過頭去，不看他。
“沈大人有話直說，天色不早了?！?br>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醇厚，像上好的陳釀，帶著些許危險的氣息。
“我方才說了，沈鈺不會來了。”他慢條斯理地在桌邊坐下，修長的手指捏起酒壺，緩緩斟了兩杯酒，“我來，是為了完成這場婚禮。”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他，瞪大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沈琰端起一杯酒，朝我微微舉了舉，那雙幽深的眼眸在燭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我說——”他一字一頓，“這場婚約，由我來履行?！?br>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沈鈺連夜趕來，哪怕只是敷衍地拜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