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谷墜人，灶火微明
臘月的山風(fēng)跟刀子一樣，刮過枯荒的山坳。
枯草倒伏在凍硬的黃泥地上，空氣里飄著細(xì)碎冰碴，吸進(jìn)肺里，又冷又扎。粟晚蕎縮了縮肩膀，指尖下意識捏住粗布袖口，這是她多年改不掉的小動作。她天生畏寒，越是隆冬，手腳越是冰涼。
山腰間立著一間黃泥矮屋，墻皮脫落，土灶熏得發(fā)黑，院里只有一堆干柴、一口粗陶水缸。這是她獨居多年的住處，山野偏僻，少有人來。
方才山間一聲悶響，打破山野死寂。
厚重積雪下，滾落一道黑衣人影。那人摔斷肩頭，渾身凍僵，一動不動埋在枯草寒雪里，衣料華貴，卻沾滿泥污血痕。
粟晚蕎提著柴刀站在石階上，黃瘦的臉龐沒有多余表情。她膚色偏黃，掌心一層常年砍柴做飯磨出的薄繭，生得尋常普通，落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她心里默默嘀咕：這荒山野嶺，寒冬臘月，怎會有人摔落山崖？看著不像農(nóng)戶，倒像是城里貴人。
世道從來都藏著說不清的蹊蹺。
她沒多想人命貴賤，只明白寒冬山里，凍著便是死。底層人最懂求生，也最懂憐憫同類。
踩著薄冰走到那人身邊，她俯身試探鼻息，氣息微弱，喉嚨間還帶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輕咳。這人身子底子極差，畏寒體虛，瞧著便是常年體弱。
粟晚蕎費力將男人拖拽回矮屋，黃泥門檻被凍得發(fā)硬，腳下打滑，她險些栽在冰地上。
屋內(nèi)土灶冰冷，她搬來枯枝生火，火星噼啪作響，黑煙順著破舊窗縫往外散。一盞粗陶泥灶燈擺在灶臺邊，燈芯干枯，她點燃燈盞，昏黃微光勉強(qiáng)撐開一小片寒涼。
灶上添水，抓起淘洗干凈的小米，切兩片老姜，文火慢熬。溫?zé)崴v，老姜小米粥辛辣溫潤，最適合驅(qū)散寒凍、溫補(bǔ)虛寒。
這是她冬日保命的吃食，如今分給了陌生落難之人。
屋外風(fēng)聲呼嘯，山野寂寥。
男人靜靜躺在硬板木床上，眉眼清冷端正，臉色慘白如紙，昏迷之中，手指還死死攥著一枚磨邊竹哨。竹哨粗糙質(zhì)樸，邊緣被常年摩挲，光滑發(fā)亮，是最便宜的民間舊物。
一盞泥灶燈、一鍋姜米粥、一枚舊竹哨。
三樣樸素物件，悄無聲息，牽起一場隔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