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上的人都說我爹顧德成是個沒良心的賭棍，偷了村里八千塊**跟隔壁村的寡婦跑了。我信了三十五年。
他躺進(jìn)ICU那天，我翻出他脖子上那個黑乎乎的舊吊墜，想拿去當(dāng)了換錢交住院費。
01
當(dāng)鋪老板拿放大鏡看了一眼，手就開始哆嗦。
那個吊墜在我爹脖子上掛了三十五年。從我記事起他就戴著。小時候我問過他一回，這是啥。他說銅的，他師傅給的。我再問他就翻臉，說小孩子別多嘴。后來我就不問了。不是不好奇，是懶得跟他說話。
老街這家當(dāng)鋪，我路過不知道多少回，從來沒進(jìn)去過。門臉小，夾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縫補攤中間，招牌上幾個字都快看不見了，就剩“老鄭”兩個字勉強認(rèn)得出來。門口搭了個棚子，棚子上的塑料布讓風(fēng)吹得嘩嘩響。
八月的下午，太陽能把人曬化。我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一股熱氣撲過來，比外面還悶。里頭不大，靠墻一排鐵架子，上面擺滿了老式鐘表、舊首飾、花瓶瓷器，亂七八糟堆在一起。地是**石的，踩上去嘎吱響。墻角一臺立式電扇來回?fù)u頭，吹出來的風(fēng)帶著灰塵味。
柜臺是舊木頭的，上面鋪了塊黑布，零星放著幾樣?xùn)|西。一個穿背心的老頭坐在柜臺后面的藤椅上，手里舉著一把小錘子，正在敲一只銅壺。他六十出頭，瘦，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雙手粗大，指節(jié)全是繭子。
“大叔，您這收東西不？”
我把吊墜從口袋里掏出來，擱柜臺上。
他放下錘子，拿起來掂了掂，又湊到燈底下照了照。
02
眉頭皺起來了。
“你這東西哪來的？”
“我爹的?！?br>“你爹干什么的？”
“種地的，以前種地。”
老頭沒吭聲。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拿了把小銼刀，在吊墜底部輕輕銼了兩下。他湊近了看，又用指甲刮了刮銼出來的那一小片。
“你確定你爹是種地的？”
“怎么了？”
“這東西不是銅的?！?br>我愣住了。
“不是銅的？他跟我說銅的，他師傅給的。”
老頭把眼鏡摘了，拿起來又看了看。
“種地的師傅給不了這東西?！彼畔碌鯄?，從藤椅上站起來?！澳愕戎?，我找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