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念晚，店……垮了。"
沈修遠把臉埋進兩只手里，聲音從指縫里擠出來，又悶又啞。
我正端著剛燉好的排骨湯往桌上放，手一抖，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什么叫垮了？"
他抬起頭，一圈胡茬，眼眶泛紅，像是好幾天沒打理過自己。
"資金鏈斷了。供貨商集體追款，倉庫的貨全給扣了，整個盤子稀碎。"
"上個月你不還說拿下了一個大項目，打算開分店？"
我把碗放穩(wěn)。廚房里油煙機還在嗡嗡轉(zhuǎn)，襯得客廳安靜得不像話。
"那項目是假的，對手設(shè)的套子，我整個人栽進去了。"
他伸出手，像是想抓我的手腕，又在半道上縮回去。
"不光是店，我還欠了供貨商和銀行一筆錢。加在一起……四百五十萬。"
四百五十萬。
這個數(shù)字砸下來，腦子里嗡地一響。
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攥了攥拳頭。
"我們所有的積蓄湊一塊兒，也就六十來萬。"
"我知道。"
他看著我，眼底有懇求，也有一種打量過很久的篤定。
"所以，念晚，咱們把房子賣了吧。"
我抬起頭，指甲掐進了掌心里。
"賣房子？沈修遠，你知道這房子怎么來的。"
這套房子，結(jié)婚那年兩家人一塊兒湊的，房本上印著我和他的名字。
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根就扎在這兒。
"我知道！可眼下真沒別的路了！債主天天堵門，再不還錢，他們就往**告！到時候不是破產(chǎn)的事，我是真得進去的！"
他猛地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地走。
"念晚，你也不想看著我進去吧？咱們是兩口子，兩口子就該一塊兒扛，不是嗎？"
"你坐下好好說。"
他像沒聽見。
"四百五十萬！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數(shù)！現(xiàn)在全變成了債！每天一睜眼就是催款電話，我快瘋了！"
他兩只手*著自己的頭發(fā)，一臉要崩不崩的架勢。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談了三年戀愛、結(jié)了四年婚的男人。
桌上的排骨湯還冒著白氣，我一口都咽不下。
"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兒？"
"先租一間小的對付幾個月，等我緩過這口氣來，保證給你換一套更大更好的！"
他走過來，蹲在我膝蓋邊上，仰著臉看我，語速極快。
"念晚你信我，這回就是一個意外。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翻過來。"
我垂下眼，看著他那張寫滿"誠懇"的臉。
"老婆，你吭個聲，你得幫我。"
他的手搭上了我的手背，涼颼颼的。
我慢慢把手抽回來，站起身。
"讓我想想。"
第二章
一整夜，我盯著天花板沒合眼。
沈修遠倒是很快就睡過去了，呼吸又長又勻，還帶著一點鼻鼾，像那四百五十萬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第二天不到七點，婆婆沈麗芬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念晚啊，沒起吧？"
那股子居高臨下的熱絡(luò)，多少年了一點沒變樣。
"媽，起了。"
"修遠的店出事了？他跟你說了沒有？"
果然。
"說了。"
"哎呀，你說這孩子，怎么搞成這樣！我們老沈家，什么時候出過這種丑！"
她在電話那頭唉聲嘆氣。聽不見心疼，全是嫌丟人。
"媽，做生意有賺有賠也正常。"
"正常？四百五十萬還正常？念晚，你可不能這么大大咧咧的！修遠有錯，但你們是兩口子，現(xiàn)在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坎邁過去！"
她的語氣一轉(zhuǎn)，變得苦口婆心。
"嗯。"
"修遠說想把房子掛出去還債，我覺得這主意行。房子沒了還能再掙，人要是進去了，一輩子就廢了。你說對不對？"
"媽，當初買這套房，我媽那邊也出了錢……"
"我知道，可此一時彼一時，救修遠的命要緊！你是他媳婦，總不能看著他去蹲號子吧？夫妻本是一**上的人，這時候誰往岸上跳，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句句拿捏在我的軟肋上。
"媽，我還有事，先掛了。"
我不想再聽，直接按斷。
手機剛放下，沈修遠就從臥室出來了。頭發(fā)還翹著，眼睛卻亮得過分。
"老婆，我媽跟你說了？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他一臉期待地盯著我。
"你讓**給我打電話施壓？"
"施壓？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