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夜來電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放在值班室桌角的諾基亞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那種老式馬達的嗡鳴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瘆人，像是一只巨型昆蟲在啃噬我的耳膜。屏幕幽幽的藍光，照亮了我汗涔涔的臉頰和面前攤開的《法醫(yī)病理學》。號碼顯示“未知”。我的食指懸在綠色的接聽鍵上方，足足停頓了三秒——法醫(yī)的直覺告訴我，有些未知的生物樣本，一旦接觸，就可能致命。
指尖觸碰塑料按鍵的瞬間，發(fā)出“滴”的一聲輕響，打破了這棟建筑里凝固的空氣。
我把手機貼在耳邊，卻沒有聽到預想中的忙音或彩鈴，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電流雜音，像是有無數(shù)細小的昆蟲在麥克風里振翅。
“喂？有人嗎？”我壓低聲音問道，喉嚨干澀得發(fā)疼。
沉默持續(xù)了整整三十秒。在這漫長的靜默里，我甚至能聽到自己鼓膜鼓動的悶響，以及窗外荒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這種聲音在殯儀館的語境下，被稱為“死人呼吸”。
然后，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了。
很輕，很飄，不像是聲帶振動發(fā)出的，倒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冰水。“救救我……”那聲音帶著濕漉漉的回響，直接鉆進我的腦髓。那一刻，我感覺后頸的發(fā)根全都豎了起來。
我渾身一僵，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澳闶钦l？你在哪兒？”我下意識地問，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知道的……就在這里……”她說。
這里是殯儀館，是停尸房。我說：“你是不是打錯了？”
“我知道我在哪兒?！彼恼Z氣突然變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我就在這里。”
那一刻，我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襯衫。我猛地回頭，視線穿過玻璃窗，死死盯向停尸房的方向。那扇厚重的鐵門，今晚一直關著，那條橫亙在中間的走廊漆黑一片，仿佛巨獸的食道。
“你到底是誰？”我話音剛落，電話里傳來“嘟——”的一聲長音，掛斷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屏幕已經(jīng)暗了下去，但我的心跳聲卻震耳欲聾。我顫抖著手點亮屏幕，想要查看通話記錄，卻發(fā)現(xiàn)——通訊記錄里，根本沒有這通電話。就像從未發(fā)生過一樣。
是我太累，出現(xiàn)幻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