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我對不起他們。我不該死，我不該這樣對他們。我怎么這么不小心？煤氣味那么重我怎么會沒聞到？
“行了，差不多夠了?！?br>我爸的聲音。
我飄在半空中，愣住了。因?yàn)檫@句話來得太突兀，像一首悲愴的交響樂里突然**了一段廣告。我爸松開攥著胸口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然后站起來，動作很慢，但沒有顫抖，沒有踉蹌。
“報警器還沒響。再等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鄰居應(yīng)該快到了?！?br>我**哭聲頓了一下。就一下，很短。如果不是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的側(cè)臉，我不會注意到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哭泣的撇法，是某種被情緒沖垮后不自覺牽扯的表情。然后她繼續(xù)哭，聲調(diào)沒變，聲量沒減。但我看見她悄悄把一只手從我的臉上移開，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我哥從地上站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機(jī)看了一眼。他的臉上沒有淚痕，只是眼睛有點(diǎn)紅?！傲忠趟麄冎懒藛?？”他問。
“還不知道，”我媽跪在地上，保持著哀哭的姿勢，但聲音已經(jīng)換了頻道，“明天再說。今天哭夠?！?br>“也行，”我哥把手機(jī)揣回口袋，“對了爸，保險公司那個電話，問死亡證明什么時候能開。”
“別急，”我爸說，“先辦后事。至少要讓鄰居都看見?！?br>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nèi)齻€?？粗麄円贿吙奁贿叞咽直?、手機(jī)、對講機(jī)的開關(guān)撥來撥去，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切回正常的語調(diào)，在鄰居抵達(dá)那短短八分鐘時間里討論著流程節(jié)點(diǎn)和下一步聯(lián)系誰。我媽說屋里煤氣味太大，讓我爸去開窗，她說的時候還在哭，嗓音哽咽，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她站起來的時候，一只腳準(zhǔn)確地繞開了我的手臂，沒有踩到我。
我飄在半空中。忽然想起三個月前。
我媽突然拉著我去買保險。保費(fèi)每年兩萬八，保額兩百萬，意外身故賠付翻倍。柜臺里的人看見她就像看見了老熟人，隔著兩層玻璃就站起來迎接?！斑@位就是您女兒吧？真漂亮。您媽媽為您考慮得可長遠(yuǎn)了?！蔽液灹俗?，所有文件，所有條款，所有受益人那一欄的空白。我媽在旁邊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