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天早上一條天氣預報，中午一條“記得吃飯”，晚上如果她不加班他就騎車帶她去吃各種藏在老城區(qū)巷子里的小館子，如果她加班他就把外賣送到她公司樓下，每次都附帶一杯熱美式，少糖。
她知道他是送外賣的。一個月掙四五千塊錢，住在城中村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隔斷房里，衣柜是用布架子搭的，最值錢的家當是那輛電動車。她不在乎。她自己的工資扣完房租生活費也剩不下幾個錢，兩個窮人在這個城市里相依為命。
但今天，事情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下午四點半，林梔音正在公司對著CAD圖紙焦頭爛額，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A市本地的陌生座機號碼。她以為是客戶，接起來用職業(yè)化的聲音說了句“**”。
“**，請問是林梔音女士嗎？”對方是個中年女聲，語氣客氣到近乎恭敬，“這里是盛恒國際集團總裁辦公室。冒昧打擾，總裁本人想與您通個電話，不知您現(xiàn)在是否方便？”
林梔音的第一反應是——**電話。盛恒國際集團是A市排名前三的商業(yè)巨頭，旗下產(chǎn)業(yè)**地產(chǎn)、金融、科技和奢侈品，總部大樓就在她公司所在***的正中央，一棟玻璃幕墻閃閃發(fā)光的地標建筑。盛恒的老板姓陸，她隱約記得見過新聞里的照片，是個五十多歲鬢角花白的中年人。
“不好意思，您打錯了?！彼央娫拻炝恕?br>三十秒后，電話又響了。還是那個座機，她又掛了。
一分鐘后，她的微信炸了。一條接一條的消息從各種群里彈出來，全都帶著同一個***——盛恒國際集團官方微博剛剛發(fā)布了一條置頂**。
她點開那條微博，看到了這輩子見過的最離譜的一段文字。
“盛恒國際集團嚴***：近日有媒體未經(jīng)核實擅自報道我集團董事長獨子相關信息，為澄清事實，特此公布：陸硯舟先生系我集團董事長陸伯淵先生獨子，現(xiàn)任盛恒國際集團董事會董事、盛恒科技CEO。陸硯舟先生已于三年前完成麻省理工學院斯隆管理學院的M*A學業(yè)歸國，目前全面負責集團科技板塊業(yè)務。關于網(wǎng)絡上流傳的‘外賣員’相關傳聞，系陸硯舟先生個人選擇的基層調(diào)研項目，為期四個月，旨在深入了解集團旗下本地生活服務平臺的實際運營情況。目前該項目已**結(jié)束。”
**的最后附了一張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定制西裝，站在盛恒總部大樓的前廳里，身后是“盛恒國際”四個燙金大字。他的發(fā)型一絲不茍，領帶結(jié)打得端端正正，左手腕上戴著一塊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貴的表，整個人的氣質(zhì)沉淀得像一柄被精心打磨過的刀，內(nèi)斂、鋒利、不可逼視。
林梔音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個男人的五官她太熟悉了。她見過這張臉在雨里摘下雨衣**的樣子，見過它在路邊攤被辣椒嗆到流淚的樣子，見過它在她家這個破沙發(fā)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口水的樣子。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jié)她都刻在腦子里——眉梢那顆小小的痣，下巴上每天早上新長出來的胡茬，笑起來的時候右邊嘴角比左邊多翹一點點的弧度。
陸硯舟。她的陸硯舟。她那個騎電動車送外賣、請她吃十八塊錢麻辣燙、上個月房租還是她幫忙湊了五百塊的男朋友——陸硯舟。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A市的夕陽正在***的玻璃幕墻上燃燒，那些寫字樓的窗戶反射著金色的光，晃得人眼睛發(fā)酸。她忽然想起很多以前沒注意到的細節(jié)——陸硯舟總是能不經(jīng)意間說出幾個外文單詞，他能跟她侃侃而談她在做的每一個建筑項目的商業(yè)邏輯，他偶爾會在接電話的時候走到門外去，聲音壓得很低，回來以后輕描淡寫地說“家里的事”。
她問他家里做什么的，他說“做點小生意”。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做小生意也不容易”?，F(xiàn)在回想起來，后背一陣發(fā)麻。
小生意。盛恒國際集團。去年營收兩千三百億。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打給陸硯舟。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