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間煙火，無人問我
夜里九點，城市霓虹透過薄紗窗簾，濾進一室冷淡的光。
公寓里安安靜靜，沒有爭吵，沒有說笑，只有電視極低的新聞播報聲，和手機屏幕頻繁亮起的細微響動。
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紅燒排骨色澤暗沉，湯汁表面凝起一層薄薄的油膜，清炒時蔬早已失去溫?zé)岬乃?。飯菜涼透了，像這間屋子長久以來的氛圍，死氣沉沉，毫無溫度。
蘇晚坐在餐桌旁，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白瓷碗沿。她穿著簡單的淺灰色家居服，長發(fā)隨意束在腦后，側(cè)臉蒼白柔和，眼底卻蒙著一層散不去的落寞。
結(jié)婚三年，這樣的夜晚，早已成為常態(tài)。
沙發(fā)上，陳默靠著柔軟的靠背，雙腿舒展伸直，目光死死黏在手機屏幕上。拇指不?；瑒?，指尖利落干脆，他全程沒有抬頭，絲毫沒有留意餐桌旁沉默的妻子，也沒有多看一口微涼的飯菜。
蘇晚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這死寂的氛圍，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菜涼了，過來吃一口吧。”
三秒沉寂，無人應(yīng)答。屋子里只剩下指尖觸碰屏幕的輕響，單調(diào)又刺耳。
“等會?！?br>陳默的語氣平淡無波，沒有溫度，沒有情緒，仿佛只是隨口應(yīng)答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廢話。他眉頭微蹙，注意力全然放在手機消息上，連一個余光都不肯分給蘇晚。
蘇晚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酸澀。
今天下班，她特意繞路穿過兩條擁擠的街道，去那家老牌生鮮市場買新鮮排骨。上周深夜閑聊，陳默隨口提了一句，好久沒吃家常紅燒排骨，她便默默記在了心里。
她焯水、炒糖、慢燉，在廚房忙碌整整一個半小時，油煙沾染衣角，指尖沾著油漬，只為給他做一頓合胃口的晚飯。
可到頭來，精心準備的飯菜被冷落，滿心的歡喜被敷衍。
“今天下班，我特意繞路去買了你愛吃的排骨?！碧K晚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空氣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獨白。
依舊沒有回應(yīng)。
長久的沉默，是陳默最擅長的冷漠。
幾秒后，許是頻繁的問話打擾了他刷手機的節(jié)奏，陳默語氣染上一絲不耐，生硬又冷淡：“說了等會，能不能別吵？”
那一瞬間，蘇晚指尖猛地收緊，指甲用力扣進光滑的碗壁，白皙的指節(jié)泛出淡淡的青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悶得發(fā)慌，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滯澀。
她沒有反駁，沒有爭執(zhí)，甚至沒有抬頭辯解。只是安靜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安靜得像一縷可有可無的空氣。
這三年，她早已習(xí)慣。
習(xí)慣他的敷衍，習(xí)慣他的漠視，習(xí)慣自己滿腔熱忱撞向一片冰冷的荒蕪。
餐桌角落，擺著一把略顯陳舊的歪木椅。椅腿輕微歪斜，邊角磨損發(fā)白，木紋粗糙，是蘇晚大學(xué)時一直使用的舊椅子。搬家的時候，陳默嫌它破舊難看，執(zhí)意要扔掉，是她固執(zhí)地留了下來。
那把椅子，承載著她為數(shù)不多的溫柔念想，也是這段冰冷婚姻里，她唯一固執(zhí)留住的執(zhí)念。
蘇晚緩緩起身，走到餐桌旁，默默拿起碗筷。她將微涼的飯菜一一倒進垃圾桶，排骨、青菜、熱湯，盡數(shù)被冰冷的黑色垃圾袋包裹。
食物的熱氣徹底消散，如同她逐年遞減、慢慢熄滅的愛意。
倒水、洗碗、擦拭桌面，她動作輕柔安靜，沒有發(fā)出一點多余的聲響。水流嘩嘩作響，沖刷著油膩的碗碟，也仿佛在一點點沖刷她心底殘存的期待。
全程，陳默未曾抬頭一次。
他看不見她落寞的背影，看不見她泛紅的眼眶，更看不見她心底慢慢坍塌的城池。
夜里十點，蘇晚洗完澡，穿著寬松的家居服，坐在床邊吹干頭發(fā)。溫?zé)岬娘L(fēng)掃過發(fā)絲，卻暖不透她冰涼的指尖。
陳默終于放下手機，漫不經(jīng)心地走進臥室。他徑直躺在床上，扯過被子，沒有和她搭話，沒有詢問她的情緒，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黑暗慢慢籠罩臥室，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
蘇晚關(guān)掉吹風(fēng)機，屋子里瞬間陷入死寂。她側(cè)過身，看著身邊熟睡的男人，呼吸均勻，神色安然。
他們躺在同一張床上，距離不過十幾厘米，心卻隔著萬水千山。
結(jié)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