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攤在公公面前，從床頭柜上拿起筆，塞到他手里。
“爸，簽了吧，別讓媽為難了?！?br>我的手指碰到公公冰涼的手背時，用力按了按。
一下。
兩下。
三下。
公公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我，那張被病痛折磨得脫了相的臉上，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
顫巍巍地簽了名字。
婆婆一把搶過協議，拉著老李頭也不回地沖出病房。
親戚們罵罵咧咧地散了，走的時候拿白眼剜我，有人啐了一口：“白眼狼。”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公公。
我關上門，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副工業(yè)級防毒面具，又摸出一個黃銅色的研磨缽。
面具的橡膠圈壓在臉上，勒得兩頰生疼。
我把那罐紅褐色的硫化汞端到窗邊的光線下，擰開蓋子。
罐口邊緣有一圈細密的粉塵飛散開來，在日光里泛著暗紅色。
公公靠在枕頭上，看著我的動作，沒有問一句話。
他只是把頭偏向窗外，慢慢閉上了眼睛。
02
老李的出租屋在城中村第三排，樓道里燈泡壞了兩個，墻皮往下掉渣。
我一只手提著研磨缽，一只手拎著塑料袋，袋子里裝著兩斤排骨和一把香菜，踩著咯吱作響的樓梯上了四樓。
“媽！我來給您暖房啦！”
門開了，婆婆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綢緞睡衣站在門口，褶子堆了滿臉。
“喲，還知道來看我？比你那個死鬼公公強！”
我把排骨遞過去，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屋子。
十五平米的單間，一張雙人床占了一大半空間，窗戶關得緊緊的，角落里扔著幾個沒拆封的紙箱子。
老李坐在床邊玩手機，看見我來了，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呦，孝順兒媳來了?！?br>我把研磨缽放在桌上，拍了拍：“媽，您的神藥我?guī)湍幚砗昧艘话?，剩下的太粗了，得現磨。今天我來給您服務?！?br>婆婆一把奪過去抱在懷里，掏出手機，打開家族群。
拍照。發(fā)送。
語音消息跟著就出去了：“看看！看看這是什么！老李專門從化工廠給我弄的古法辰砂，知道這東西多少錢一克嗎？比黃金還貴！你們誰嫁的男人能拿出這種東西？”
群里一時間炸了鍋。
表嫂發(fā)了條語音：“秀蘭姐，朱砂有毒的啊，你可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