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晨睜開眼，看見天花板上浮著一行字。
灰白色，半透明，不是燈影，不是眼花。字體是一筆畫成的篆書變體，沒有裝飾，沒有筆畫粗細的起伏——就像有人用鈍刀把字刻進了空氣。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字沒有消失，反而在他注視下微微亮了一點，像被呼吸點著的炭燼。
上一世的記憶涌回來。
不是畫面，是聲音。界域降臨時的低頻嗡鳴，那是規(guī)則開始籠罩空間時空氣被擠壓的聲音。然后是骨頭的響——違反規(guī)則后，骨骼從內(nèi)部一截一截被擰動的那種響。他自己的第七根肋骨斷過的位置，此刻在被子下面隱隱發(fā)酸。
房間安靜。鬧鐘還沒響。窗外有早班公交車經(jīng)過，引擎聲很遠。
厲晨坐起來。銘文沒有消失。不止天花板上。床頭柜的抽屜把手上浮著半句殘缺的銘文，窗戶玻璃上有三條，他手腕內(nèi)側(cè)的皮膚上也游走著一行——他翻過手腕，字已經(jīng)不在原處了，往上移動了兩厘米。
倒計時浮現(xiàn)在視界正中央：72:00:00。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沒帶手機，沒帶錢包，只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公交卡。出門時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銘文。字還在，但開始變淡，像寫完太久快干掉的墨。
樓道里有鄰居在遛狗，狗沖他搖尾巴。他看了一眼狗的項圈——沒有銘文。鄰居說，小厲，今天起這么早。厲晨說嗯。鄰居又說你臉色不好。厲晨說沒睡好。
電梯門關(guān)上的時候，電梯按鈕板上面浮出一整排銘文。他的能力在不斷刷新——不是他去看見，是銘文主動出現(xiàn)在他的視界里。電梯里的監(jiān)控攝像頭外殼上也有一行字。他移開目光。公交卡在口袋里。手指能摸到卡上的磨損紋路。
外面天還沒全亮。公交站牌上，廣告位的電子屏閃爍了一下。閃爍的間隙里，厲晨看見電子屏的排線上纏繞著一團灰白色的光——那是他上一世最熟悉的東西。界域降臨前二十四小時，空間的薄弱點會先出現(xiàn)銘文滲露。就像墻壁滲水一樣。城西有三個地方已經(jīng)在滲了。
公交車到了。他上車刷卡。司機沒看他。后排坐了個穿校服的小學(xué)生，正在按手機。小學(xué)生的手機屏幕上沒有銘文。但小學(xué)生的鞋帶上浮著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