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言
我叫宋攬月，大周建元三年的皇后。
建元四年，鎮(zhèn)北將軍裴長淵拿著一封通敵叛國的假信，跪在金鑾殿上參我父親通敵。龍椅上的男人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然后說了三個字——“廢后，下獄。”
那天是臘月初八，天上下著刀子一樣的雪。我穿著單薄的中衣被拖出鳳儀宮，身后的宮門一扇一扇關上，像在替我數喪鐘。
冷宮的三年，我被人按在雪地里灌過餿水，被宮女用簪子扎過大腿，被太監(jiān)在飯食里摻過石灰。每一次我快死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宋攬月，你不能死。你死了，那些害你的人就贏了。
三年后的臘月初八，冷宮的門開了。
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穿過風雪，一字一句砸在我耳朵里——“傳陛下口諭，請廢后宋氏回宮，主持臘祭大典。”
我跪在雪地里，慢慢抬起頭。
來傳旨的人是我曾經最信任的侍女玲瓏。她穿著一身貴妃的品服，身后跟著十六個宮人。她低頭看我的眼神帶著笑，像在看一條終于被馴服的野狗。
“姐姐，”她彎下腰，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宮里需要個替死鬼，陛下想起你了?！?br>我跪在地上，指甲摳進雪里，面上不動聲色。
她們不知道，這三年我在冷宮里不是等死。
我在等一個人。等一個從北境踏雪歸來的人。
2 出冷宮
玲瓏讓我跪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讓我起來。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面銅鏡遞到我面前，鏡子里映出一張瘦得脫了形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三年的餿水和石灰在我臉上刻滿了痕跡，我才二十一歲，看起來像個三十歲的女人。
“姐姐真是不小心，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绷岘噰@了口氣，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這模樣回宮，別嚇著陛下?！?br>我沒接話，撐著地慢慢站起來。膝蓋上全是凍出來的青紫，站直的時候骨節(jié)咔嚓響了兩聲。
玲瓏身后的宮女捂著嘴笑。
“笑什么？”玲瓏回頭橫了她們一眼，又轉過來看我，“走吧，姐姐。轎子在外面候著呢?！?br>冷宮門外停著一頂小轎，灰撲撲的，比宮女出宮采買坐的還不如。轎簾上破了兩個洞，風灌進來，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