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方建國為什么拉黑他——他欠了賭債，把建材行都輸?shù)袅?，正在四處躲債?br>三天后，我爸又想到了第二個人，一個叫許建民的老板。我爸救過許建民兒子的命。那年許建民的兒子在工地上玩掉進了沒蓋好的井坑，是我爸跳下去把他撈上來的。許建民當場給我爸磕了三個響頭，說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結(jié)果電話打過去，他聽完我爸說的話，沉默了好一陣子，說了一句“老沈啊，不是我不幫你，主要是現(xiàn)在年底了，我也緊張，等年后吧?！蔽野终f好，掛了電話以后對他鄰床的大叔說：“他是真緊張。”
我媽沒我爸那么善良。她跑了所有能跑的地方，挨個拍親戚的門。她在大舅家門口站了一下午，最后大舅媽隔著門縫給她遞了一千塊，說了一句“就這些了，別再來”。她坐公交車去二姨家，二姨倒是讓她進門了，給她倒了杯水，然后跟她講了一個多小時的養(yǎng)生道理，臨走給了五百塊。她從二姨家出來的時候，我跟在她后面，看見她的肩膀劇烈地抖了好幾下。我說媽你是不是哭了。她說沒有，就是脖子有點酸。
后來我媽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個電話號碼，打了過去。電話那頭的男人聽她說完，沉默了好久，然后說：“好?！?br>我那時候不懂，為什么我媽打完那個電話之后，表情比借錢被拒的時候更難看。她坐在我爸旁邊，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手，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我渾身發(fā)冷的話：“老沈，咱們欠不起的債，還是欠了?！蔽野珠]著眼睛沒說話，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像眼淚，但不是眼淚。
兩天后，一個叫紀宗明的老人來到了醫(yī)院。他看起來七十多歲，穿一身干干凈凈的灰色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身板挺得像一把老尺子。他帶著四個年輕人，四個年輕人都穿著黑衣服，站得筆直，眼神不亂看，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他走到我爸面前，微微彎下腰，說：“沈師父，我是你岳母的遠房親戚，別的不說，先治病?！?br>她口中的“別的不說”，是當場把二十三萬八千六百四十二塊三毛的欠款全部結(jié)清，轉(zhuǎn)到了醫(yī)院的對公賬戶上。
我媽站在旁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