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溫桶砸在地上的聲音比我想象中要悶。
雞湯是早上六點我媽起來熬的，**雞是前天她特地從鄉(xiāng)下抓來的，說兒媳婦生完孩子得補元氣。
我提了一路，怕灑了還用毛巾包著，到了醫(yī)院電梯里人擠人，我愣是舉著保溫桶爬了六層樓梯。
然后現(xiàn)在，這桶湯全潑在了趙明遠那條深灰色的西裝褲上。
“這兩個孩子都是學(xué)長的?！?br>蘇婉靠在病床上，懷里一邊一個抱著兩個皺巴巴的小嬰兒，語氣平靜得像在跟我匯報今天食堂吃什么。
01
我的耳朵里開始嗡嗡作響，像有一萬只蜜蜂同時在我腦子里開了個轟趴。視線有點模糊，我使勁眨了眨眼，希望是自己聽錯了，或者這TM是個什么產(chǎn)后抑郁導(dǎo)致的胡話。
但蘇婉的表情太冷靜了，冷靜得讓我后背發(fā)涼。
趙明遠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雞湯浸透的褲腿，皺了皺眉。那條褲子我認識，杰尼亞的當季新款，上次我倆一起出差去北京談融資的時候他穿的就是這條。當時投資人問他對公司控制權(quán)的看法，他說“我和老周是多年兄弟，公司的事情就是我們倆的事情”。
好一個“兄弟”。
“你再說一遍?！蔽业穆曇魪纳ぷ友劾飻D出來，干巴巴的，不像是我自己的。
蘇婉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特別真誠，真誠到讓我覺得她好像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她抬起下巴看著我，眼神里沒有閃躲，沒有愧疚，甚至連一丁點兒不安都找不著，“孩子是明遠的。這幾個月我一直裝孕吐，就是怕你知道了鬧事，影響公司馬上要簽的那筆融資?！?br>“怕我鬧事？”
“你那個脾氣我還不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笑了一下，“一點小事就要死要活的，公司這么多人等著吃飯，能由著你胡來？”
一點小事。
兩個跟我長得一丁點兒都不像的孩子。
一個跟我合伙開公司的兄弟。
她管這叫一點小事。
我忽然想起來，懷孕第三個月的時候她吐得昏天暗地，吃什么吐什么。我急得團團轉(zhuǎn)，半夜跑了三家藥店買維生素*6，又熬了一宿查孕吐食譜。第二天早上端到她面前的時候她連看都沒看一眼，說不餓，轉(zhuǎn)手就扔床頭柜上了。
我當時以為是孕激素鬧的，脾氣不好正常。
現(xiàn)在想想，她可能不是脾氣不好。
她只是看著我這個**上躥下跳，覺得好笑。
“所以你這三個月看著我燉湯、**、半夜給你蓋被子，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問。
蘇婉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愣了一下。
趙明遠這個時候終于開口了，他拉了拉褲腿，用一種特別苦惱的語氣說：“行了老周，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你再鬧也沒意思?！?br>“我沒鬧。”我說。
“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就是鬧。”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保溫桶掉在地上，雞湯流了一灘，我的手上還沾著油花，整個人看起來確實挺像在鬧的。
但我真的沒鬧。
鬧是什么？摔東西？罵街？**？那太便宜他們了。
“反正現(xiàn)在生米已經(jīng)煮成熟飯了?！碧K婉換了個姿勢抱著孩子，語氣像是在跟我談一個商業(yè)合作方案，“你呢，心態(tài)放寬點，就當個現(xiàn)成爸爸也沒什么不好。奶粉錢、月嫂錢、以后上學(xué)的錢，明遠都會出。說白了，你又不虧?！?br>我差點被她這句話逗笑了。
不虧。
我給你燉了九個月的湯，推掉了三個出差，錯過了一個本來能拿下的重要客戶，就為了在家陪你。
現(xiàn)在你告訴我，我不虧。
“行，那我不鬧?！蔽叶紫律?，把保溫桶從地上撿起來，蓋子已經(jīng)摔壞了，我把它抱在懷里，像個撿破爛的。
然后我掏出手機，對著趙明遠拍了一張。
趙明遠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你干什么？”
“沒事。”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留個紀念。雞湯燙了你的褲子，回頭干洗費我報銷?！?br>蘇婉和趙明遠對視了一眼，顯然都沒搞明白我在想什么。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我媽發(fā)來的微信，配了一張朋友圈截圖：“兒子，這是怎么回事？我看不懂?！?br>我媽那個年代的人不常發(fā)微信，語音都是長長一條，打字更是一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