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臘月，我翻了三道山梁去河口鎮(zhèn)當上門女婿。周家有兩個沒出嫁的閨女，三妹白凈水靈，二妹又黑又糙。所有人都等著我點頭娶三妹。我指著院子里劈柴的那個說："我要老二。"周德貴的煙桿子差點掉地上。他不知道，這個從小被全家嫌棄的閨女，才是周家最值錢的人。而那些踩在她頭上過日子的人，后來一個個都求到了她門前。
……
-正文：
第一章 驚世之選
"后生，俺家還有倆閨女沒出門子。"
周德貴把旱煙桿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瞇縫著眼打量我，那勁頭像牲口販子挑騾子。
"小的那個跟你，咋樣？往后這鋪子，這院子，都歸你們小兩口。"
我沒吱聲。
挪了挪坐得發(fā)麻的腿，目光越過周德貴那件袖口泛油光的老棉襖，落到院子里。
院子西邊靠墻根，堆著半人高的劈柴垛子。一個穿灰布褂子的姑娘正舉著斧頭劈柴。斧子掄起來，落下去，"咔嚓"一聲，木頭齊齊裂成兩半。她彎腰撿起來，碼好，又擺上下一根。
動作利索，像是干了一輩子。
我收回目光，轉(zhuǎn)回頭。
"叔。"
"嗯？"他正拿火柴點煙，頭也沒抬。
"我跟您說句實在話。"
"說。"
"我不要三妹。"
我抬手，指向窗外那個灰布褂子的身影。
"我要娶老二，秋禾。"
炕桌上的油燈火苗晃了一下。
周德貴劃火柴的手頓住，煙絲在鍋子里冒了半縷青煙，沒點著。
他抬起頭看我，滿臉的褶子擰到了一塊兒，像是聽岔了。
"你……你說啥？"
"我說，我娶秋禾。"
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踩實了。
"你有病吧！"
周德貴"騰"地從炕沿上站起來，手指頭差點杵到我鼻尖上。
"張鐵根！你睜眼看看！那是秋禾！俺家老二！你知不知道她啥樣？你知不知道她在這鎮(zhèn)上啥名聲？"
"我知道。"
我也站了起來。我比他高半個頭，他得仰著脖子看我。
"我來了兩天，看得清楚。三妹模樣俊，坐柜臺后頭嗑瓜子，十個手指頭白白凈凈。秋禾呢，天不亮起來劈柴挑水，洗衣裳用井水，手凍得跟蘿卜似的，吃飯坐最邊上，筷子只往咸菜碟子伸。"
我吸了口氣，冷風(fēng)從門縫里鉆進來，嗆嗓子。
"叔，我是來上門的，不是來享福的。我要找個能一塊咬牙過日子的人，不是找個祖宗供著。秋禾踏實，能干，我看著心里穩(wěn)當。"
周德貴愣在那兒，盯著我，半天沒眨眼。
然后他重重坐回炕沿，摸了好幾次才把煙絲按進鍋子。手抖。
"你圖啥？"
聲音低下來，帶著困惑。
"秋禾那丫頭，打小就不招人心疼。**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沒命。后來就嫌她，說她命硬，克親人。長的也不隨**，黑，粗，一張嘴就嗆人。這些年，上門提親的不是沒有，人家一聽是老二，再看一眼人，就沒了下文。雪蓮不一樣，雪蓮隨**年輕那會兒，水靈，嘴甜，鎮(zhèn)上多少后生惦記……"
"我不圖啥。"我打斷他，"就圖她實在。叔，您給句準話。行，我留下，跟秋禾把日子撐起來。不行，我現(xiàn)在就走，絕不賴著。來時的路我記著，翻三道梁，走四個鐘頭，天黑前我能到家。"
我說完，閉了嘴，站著等。
屋里只剩下爐子里煤塊偶爾"噼啪"一聲。
里間門簾子后頭，好像有很輕的動靜。我沒回頭。我知道，周嬸和雪蓮八成在后頭聽著。
周德貴一口一口悶著煙，煙霧把半張臉都裹住了。
過了很久。
"這事兒，得問秋禾自個兒。"
他把煙灰磕掉，灰燼簌簌落在地上。
"那丫頭犟，她要是不點頭，你說破天也沒用。"
"成。"我點頭，"您問。"
"你先回屋。"他擺了擺手，人像老了十歲，"就西邊那廂房。明天……明天再說。"
第二章 上門之約
我推開堂屋的木門，風(fēng)一下子灌進來。
十二月的河口鎮(zhèn)，冷得能把人的骨頭凍裂。我縮了縮脖子，走**階。
院子里，那些劈好的柴已經(jīng)整整齊齊碼在墻根底下，斧頭插在木樁上，旁邊一雙舊膠鞋里塞著干草。
灰布褂子的人不見了。
我站了一會兒，抬頭看天。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