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guī)е?0名工人，撐起了廠房工地原本快黃的食堂。

剛開始食堂老板趙剛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徐工是恩人”。

“徐工，以后兄弟們的飯，我一定管飽、管好！”

可等甲方工廠的人陸續(xù)也來搭伙后，他卻變了臉。

紅燒牛肉、辣椒炒肉、鹵雞腿，全讓甲方員工先吃。

輪到我們工人，只剩發(fā)黑發(fā)臭的僵尸肉和爛菜葉。

農民工友忍不住問了一句：

“趙老板，這肉都臭了，咋吃??？”

趙剛把勺子往盆里一摔，當眾罵道：

“臭？你們這幫搬磚的身上不比肉臭？”

“人家甲方廠里是日結的貴客，你們呢？月結還拖欠?！?br>
“你們這群窮鬼，飯量跟豬一樣，還挑三揀四！”

“欠著飯錢還想吃好肉好菜？這飯愛吃吃，不吃滾蛋！”

我攔住氣紅眼的工人，反而笑了。

看來他不知道，甲方工廠每天給他打款的工廠老總，是我表弟。

……

中午十二點，我?guī)е值軅兪展け枷蚴程谩?br>
還沒進門，就看見幾十名甲方工廠的工人已經坐滿了。

每人面前三菜一湯。

紅燒牛肉油潤紅亮，肉香醇厚撲鼻，辣椒炒肉色澤鮮亮，香辣味直鉆鼻腔，

蒜蓉西蘭花翠綠鮮嫩，還有那海帶湯，里面還有大塊的肉骨頭呢。

石頭摸著肚子笑了。

“磊哥，今天伙食可以啊，老趙這是良心發(fā)現(xiàn)了？”

我們剛要排隊，趙剛老婆劉玲拎著大勺攔在窗口前。

“你們等會兒！”

“讓甲方工友先打，吃完了，才輪到你們！”

黑娃當場皺眉。

“憑啥？”

劉玲把勺子往盆沿上一磕。

“憑啥？你們身上全是泥，凳子一坐就是灰，桌子一趴就是?。　?br>
“弄臟了甲方工友的制服，誰負責洗？”

“再說了，人家工廠工人是日結，你們是月結，總得有個先來后到。”

黑娃還要說話，我伸手攔住他。

我給兄弟們散了一圈煙。

“先出去抽根煙?！?br>
“百來號人，食堂也坐不下。”

兄弟們看我發(fā)話，才壓著火出了門。

兩支煙抽完，我們再進去。

窗口里的菜已經換了。

紅燒雞塊發(fā)黑，白菜幫子發(fā)黃，涼拌黃瓜只見黃瓜皮。

那股冷凍僵尸雞的腥臭味，隔著窗口都能聞見。

小王當場摔了安全帽：

“徐工，這飯是人吃的嗎？”

“你看看甲方吃的啥，再看看我們吃的啥？”

我壓著火走到窗口:

“趙老板，當初怎么說的？”

“管理人員餐費8塊，工人餐費5塊?！?br>
“你就給兄弟們吃這個？”

趙剛叼著煙從后廚出來，眼皮都沒抬。

“徐磊，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br>
“甲方日結，一頓一結，錢當天到賬?！?br>
“你們呢？”

“月結?！?br>
“有時候還拖到兩個月。”

“老子買菜不用錢？”

“再說了，外面隨便一個葷菜都是38元，老子這一葷兩素才收你們5?！?br>
“能給你們做出來就不錯了?！?br>
說完，他抬手指向旁邊一桌。

“吃不慣，就學她，自己點單鍋小炒?！?br>
那桌坐著預算部的實習生。

她面前剛端上一盤小炒，臉都氣紅了。

“公司給我們8元的餐標，就吃這種東西？”

“還得自己掏38元點小炒，這不是明坑我們的錢嗎？”

黑娃一聽就來氣，一拳砸在窗口玻璃上：

“趙剛，你心可真黑啊，憑什么我們交了飯錢，還要我們自掏腰包，去吃你那死貴的小炒？”

“來來來，你看看你做的這是撒？”

黑娃扒拉著大盆里的菜，

“這土豆燒雞，一盆土豆里面，半數(shù)是發(fā)了芽的?！?br>
“老子翻了一圈，才找到幾塊黑乎乎的雞肉，豆瓣醬辣椒都蓋不住僵尸雞肉的腥味?！?br>
“你這肉莫不是特殊時期儲備的凍肉吧?！?br>
“再看你這炒白菜，全是黃梆子，上面的泥都還看得見?！?br>
“還有你這涼拌黃瓜，全是黃瓜皮，蒜泥調料一點都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