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茶盞從桌上滑落，摔得粉碎。
我扶住門框，心臟在肋骨里瘋了一樣地撞。
書房方向傳來一聲巨響。木頭碎裂。有東西被炸飛了。
我提著裙子跑了出去。
雪打在臉上，冷得發(fā)疼。腳下的石板覆了一層冰碴子，滑，我摔了一跤，膝蓋撞在地上，疼得嘶了一聲，爬起來繼續(xù)跑。
路上碰到幾個侍衛(wèi)，拔刀沖向書房。我跟在后面。
書房的門被從里面炸開了。半扇門板斜掛在門框上，濃煙翻涌著從里面涌出來。我用袖子捂住口鼻，瞇著眼睛往里看。
裴戎站在碎裂的書案旁邊。一動不動。
他穿著平日的黑色常服，腰間沒有佩刀。燈已經(jīng)滅了，唯一的光源是腳邊碎裂的古玉——那塊裴家傳了幾代的玉，此刻裂成了七八瓣，每一瓣都在往外滲著微弱的白光。
光照著他的臉。冷的。硬的。
可他沒有看那塊玉。
他在看地上的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少年。
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裴家子弟的練功短褐，發(fā)髻散了一半，灰頭土臉，手掌撐著地面，正在費力地爬起來。
我的視線落在那張臉上。
然后我整個人僵了。
那張臉——和裴戎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只是年輕了將近十年。骨架沒長開，下頜線還沒有那么硬，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鋒利和不服氣。
少年站起來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四處張望。他的目光掠過碎裂的書案，掠過滿地發(fā)光的碎玉，掠過裴戎。
然后落到了我身上。
他頓了一下。
喉結(jié)動了一下。
目光停在我的臉上，一瞬間沒移開。
"你——"他的嗓音是少年特有的清亮，帶著變聲期的毛糙。"你是誰？"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裴戎動了。
他往旁邊邁了半步。不大。剛好夠把我整個人擋在他身后。
他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不像是刻意的。
"你是怎么來的？"裴戎的聲音低沉，像石頭碾過石頭。
少年盯著他看了三秒，瞳孔收縮。
"你……是我？"
裴戎沒說話。
少年震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繞過裴戎，又看向我。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看到了我發(fā)間裴家婦人才能戴的金簪，看到了我手上縫了一半的棉衣內(nèi)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