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紓意將那些金簪玉鐲從發(fā)髻上卸下來的時候，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眼下青黑濃重得像被人抹了一層墨，嘴唇干裂起皮，嘴角還凝著一點干涸的血痕——那是昨夜被周淮安扇了一巴掌時磕破的。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可笑。
嫁入周府七年，她謹(jǐn)守著高門貴婦的本分，晨起昏定一日不落，女紅中饋樣樣精通，連婆母故意刁難她跪在雪地里抄經(jīng)書，她也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抄完了。她以為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足夠溫順，足夠賢惠，就能換來夫君的一點點敬重?？芍芑窗部聪蛩难凵?，永遠(yuǎn)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仿佛她不是他的發(fā)妻，而是一件擺在正房里充門面的擺設(shè)。
倒是他那表妹柳凝霜來時，他的眼神才會亮起來，像枯木逢春，像死水微瀾。
阮紓意從前只當(dāng)他們是青梅竹馬情分不同，還曾主動提出要幫柳凝霜物色一門好親事。周淮安當(dāng)時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微微**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后只淡淡說了句“不必你操心”。
現(xiàn)在想來，他大概是在笑她蠢。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阮紓意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想推開窗透透氣，可腳還沒邁出去，身子就猛地一軟，整個人栽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五臟六腑像被什么東西絞住了，疼得她弓起腰，額頭抵著地面，冷汗一瞬間浸透了中衣。她想喊人，可喉嚨里只發(fā)出含混的咕嚕聲，像是被水淹沒的人想要呼救，卻只灌進(jìn)滿口的冰涼。
她不明白這是怎么了。
昨日還好好的，給老**請了安，陪小姑子說了會兒話，夜里周淮安破天荒地來她房里坐了一會兒，親手端了一碗羹湯來，說看她近日消瘦了，讓她補補身子。她當(dāng)時受寵若驚得眼眶都紅了，雙手捧著那碗湯羹，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凈凈。
現(xiàn)在那碗湯羹的味道忽然翻涌上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甜膩，在舌根處久久不散。
阮紓意趴在地上，渾身痙攣著，指節(jié)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那一刻，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雨水裹著風(fēng)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