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東宮那日，嫡姐沈明嫣正著大紅嫁衣，風風光光從正門入主東宮。她是太子妃，而我，是她的媵妾，一個微不足道的陪嫁。
闔府上下，包括我的親生父親，都認為這是天大的恩典。
一個婢生女，能隨著嫡姐嫁入東宮，已是祖墳冒了青煙。
他們不知道，從踏進東宮第一步起，我藏在袖中的手，就輕輕拂過了宮墻。
冰涼的觸感讓我清醒，這場以我為棋的戲，該換人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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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燭在眼前噼啪作響，爆開一小團火星，將滿室的紅映得愈發(fā)燥熱，幾乎要將空氣點燃。我跪坐在冰涼的地毯上，指尖陷在柔軟的羊毛里，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沉悶地撞擊著胸腔。
一個掌事嬤嬤面無表情地走進來，聲音像一塊被磨平的石頭：“沈良媛，殿下召你過去?！?br>胃里猛地一緊。來了。
我順從地低下頭，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腳下不是平坦光滑的金磚，而是布滿利刃的刀山。寢殿的門被無聲推開，一股濃郁的龍涎香混合著酒氣撲面而來，嗆得我喉嚨發(fā)干。
太子趙泓正坐在床沿，一身大紅的喜服尚未脫下，金線繡的盤龍在燭光下閃著刺眼的光。他沒有看我，目光穿過我，落在不遠處那道繪著鴛鴦戲水的屏風上。
我能感覺到，嫡姐沈明嫣就在那屏風之后。她的呼吸，她的存在，像一根無形的針，扎在我背上。
“過來。”太子的聲音沒什么溫度。
我挪動著僵硬的膝蓋，一步一步蹭過去。一個宮女托著描金的托盤上前，上面是兩杯合巹酒。太子端起一杯，另一杯示意我。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冰涼**的杯壁。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但此刻，生理的恐懼卻無比真實。
“妾……妾……為殿下賀?！蔽业穆曇艏毴粑抿?，帶著哭腔。
他終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厭棄，像在看一件弄臟了的擺設。我知道，這是嫡姐想要的。她要讓太子知道，我這種卑賤的庶女，只配被踩在腳下。
就在我的手即將把酒杯遞到他唇邊時，我的手腕以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猛地一偏，同時腳下“不慎”一軟。
“嘩啦”一聲。
琥珀色的酒液盡數(shù)潑出，沿著他胸前華美的盤龍刺繡洇開，迅速染濕了一**衣襟。酒氣瞬間變得更加濃烈。
時間仿佛凝固了。太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他周身的氣壓驟降，那種屬于上位者的怒火，讓整個寢殿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在他發(fā)作前的瞬間，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磕在地毯上。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涌出，打濕了眼前的羊毛?！暗钕滤∽?！奴婢……奴婢粗鄙，手腳笨拙，竟污了殿下的喜服！奴婢罪該萬死！”我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卑微的恐懼。
我不敢抬頭，但眼角的余光能瞥見，屏風后那道纖細的人影，微微晃動了一下。我能想象出嫡姐此刻臉上那得意的、快慰的笑容。
太子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那雙淬了冰的眼睛，正死死地釘在我的頭頂。那目光如有實質，幾乎要將我的頭骨刺穿。半晌，他猛地站起身，袍角帶起的風刮過我的臉頰，帶著一股冷冽的酒氣。
“滾?！?br>只有一個字。
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寢殿。門在我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聽到里面?zhèn)鱽淼战銒扇岬陌参柯暎吞訅阂种瓪獾牡驼Z。我成了東宮的第一個笑柄。一個在大婚夜打翻合-巹酒、惹怒太子被趕出來的媵妾。
我低著頭，佝僂著背，在宮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回到了分給我的、最偏遠的攬月軒。關上門，隔絕了所有視線。我走到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慘白、雙眼紅腫、滿臉驚惶的自己。
那不是我。
我緩緩抬起手，動作不再顫抖，穩(wěn)得像一塊磐石。我取下發(fā)間那支銀簪，那是臨行前，嫡姐“賞”我的，款式普通，扔在首飾盒里都毫不起眼。
指尖在簪頭一處細微的凸起上摩挲了片刻，輕輕一按。
“咔噠?！?br>一聲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