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媽在我背后撐了十年，每天四點半準時出現(xiàn)在校門口。親姨媽退休第一天就拎著行李箱上門："有我這個親姨在，哪用得著外人操心？"干媽當(dāng)天就走了，臨走在桌上放了一個舊信封。我忙著招待姨媽，隨手把信封塞進抽屜。十天后，姨媽連一頓像樣的飯都沒做過，朵朵瘦了一圈。我翻出那個信封，手抖得合不攏。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在超市收銀臺前低頭掃貨。
屏幕上是朵朵班主任的號碼。
"周小燕，朵朵放學(xué)四十分鐘了，沒有人來接。"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
四點半放學(xué)，現(xiàn)在五點十分。
"老師，我姨媽……她應(yīng)該去接了啊。"我聲音發(fā)虛。
"沒有。孩子一個人站在校門口，書包都快拖到地上了。"班主任的語氣帶著不滿，"以前李阿姨從來沒出過這種事。"
以前。
李阿姨。
干媽。
我掛了電話，跟組長請了假，騎著電動車往學(xué)校趕。
十一月的風(fēng)灌進領(lǐng)口，冷得我打哆嗦。
到學(xué)校門口的時候，朵朵蹲在傳達室旁邊，抱著書包，臉上還掛著淚痕。
"媽媽！"她看見我，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蹲下來抱住她，小身子在我懷里抖。
"姨姥姥沒來接我……"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干媽接了朵朵三年，從***中班到現(xiàn)在二年級，一千多個日子，一次都沒遲到過。
一次都沒有。
而姨媽來了才十天，這已經(jīng)是第三次忘記接孩子了。
騎車回家的路上，朵朵坐在后座，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媽媽，干奶奶什么時候回來？"
我沒回答。
到家門口，我掏鑰匙開門。
屋里的樣子讓我愣了兩秒。
茶幾上擺著半袋瓜子、幾個橘子皮、一杯沒喝完的茶。沙發(fā)上堆著姨**外套和圍巾。廚房水槽里泡著中午的碗，油花浮在水面上。地上有幾片菜葉子，踩上去黏腳。
姨媽不在家。
我拿出手機，給她打電話。
響了七八聲才接。
"小燕啊，什么事？"姨媽那邊很吵，像是在打麻將。
"姨媽，您忘接朵朵了。"
"哎呀！"她拍了一下桌子的聲音傳過來，"我這不是跟人打牌打忘了嘛。孩子沒事吧？"
"她一個人在校門口站了四十分鐘。"
"沒事沒事，又不是小嬰兒了，八歲的孩子等一會兒怎么了。"姨**語氣輕飄飄的，"我這邊正胡呢，晚點回去啊。"
電話掛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滿屋子的狼藉，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十天前，干媽站在這個位置，手里提著她那個用了好多年的布袋子。
"小燕，你姨媽來了，我就不添亂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一直看著朵朵。
朵朵抱著她的腿不撒手："干奶奶不走！干奶奶不走！"
姨媽站在旁邊，笑著把朵朵拉開："朵朵乖，有姨姥姥在，比外人強多了。"
外人。
干媽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
她彎腰在桌上放了一個舊信封，摸了摸朵朵的頭，轉(zhuǎn)身走了。
我當(dāng)時覺得，姨媽說得也有道理。畢竟是親姨媽，血緣關(guān)系擺在那里。干媽再好，也是外人。
可現(xiàn)在我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
干媽李秀英，是我**閨蜜。
我媽走的時候，我二十二歲，剛生下朵朵三個月。
那時候我什么都不會，連奶粉怎么沖都搞不清楚。朵朵她爸在我懷孕七個月的時候跑了，再也沒回來過。
是干媽來了。
她那年五十三歲，在紡織廠剛辦了內(nèi)退。
"**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讓我照顧你。"干媽把行李放在門口，看著我懷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朵朵，"我答應(yīng)了她，就一定做到。"
從那天起，干媽成了我們家的頂梁柱。
朵朵小時候夜里鬧覺，干媽就整夜整夜地抱著她走。我第二天還要上班，她從來不讓我起來。
"你睡你的，明天還要掙錢呢。"
朵朵一歲半的時候發(fā)高燒，半夜四十度。干媽背著孩子跑了三條街去醫(yī)院，我趕到的時候，她的后背全濕透了。
朵朵上***，干媽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小米粥、蒸蛋、小餛飩，變著花樣來。
"小孩子正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