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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余生,再無明媚
男朋友江逾白是江城知名的科技新貴,可私下里是個靠吃抑郁藥度日的人。
今天他剝好了一盤蝦肉,吻著我的額頭說,他終于可以一個人去復(fù)診了。
可我卻在他遺忘在家的平板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隱秘的情侶空間。
里面記錄著他和一個同城女孩長達半年的互相安慰日記。
最新一條動態(tài),是交疊在一起并且布滿紅痕的手腕。
配文絕望:“那天你在診室外崩潰,我也跟著崩潰了?!?br>
“梔意太明媚了,不懂痛苦,只有我們能在黑暗里擁抱取暖?!?br>
“我太累了,再也不想為了討好她裝正常人。明天提分手,祝她這輩子別生病,永遠膚淺?!?br>
看著他的文字,我把桌上的蝦連盤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江逾白自編自導了這么一出忍辱負重的苦情大戲,把我的包容當成了他的束縛。
他卻不知道,我五年的異界生**驗,進度條剛好拉滿。
......
“梔意?”
門鎖的電子音響了一下,江逾白推門進來,手里拎著藥房的袋子,外套整齊地搭在小臂。
復(fù)診回來的人步態(tài)從容。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餐桌,緩緩移向垃圾桶。
蝦殼碎盤的殘骸安靜的躺在里面。
他沒有發(fā)火或者皺眉,只是看了兩秒,把藥袋放在玄關(guān)柜上,轉(zhuǎn)身走進廚房。
水龍頭擰開,他在洗手。
“嫌蝦涼了?”
嗓音從廚房傳出來,語氣平淡。
“我重新做?!?br>
冰箱門拉開,圍裙系好,動作行云流水。
曾經(jīng)我很喜歡看他做飯。
江城知名的科技公司掌舵人,在灶臺前給我挽袖子剝蝦,那種反差一度讓我覺得自己被偏愛。
現(xiàn)在回頭看,不過是他表演正常人生活的道具。
我是那件順手的。
“出來坐著,別站在那吹風?!?br>
他頭也沒回,語氣帶了點不耐煩的溫柔。
我沒動。
蝦端出來擺在餐桌上。他隨后倒好溫水放在我手邊。
“吃吧?!?br>
他坐到對面,手肘撐著桌沿,目光落下來。
那個眼神很熟悉,因為他耐心包容,所以骨子里透出上位者的憐憫。
這只是他眼中需要處理的情緒問題。
“梔意,你打算耍大小姐脾氣到什么時候?”
我沒應(yīng)他,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一口。
蝦調(diào)過味,火候剛好。
他看我吃了,唇角微微上揚,正要說話,手機屏幕亮了。
微信提示音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如常。
只是瞳孔在零點幾秒內(nèi)暗了一瞬。
然后站起來,拿外套。
“公司系統(tǒng)出了個緊急*ug,我得去一趟。”
筷子停在半空?!斑@么急?”
“服務(wù)器的事等不了?!彼哌^來,俯下身,用指腹擦了擦我嘴角并不存在的醬汁,“在家乖一點,別鬧情緒?!?br>
鬧情緒。
輕飄飄三個字,把我所有的警覺統(tǒng)統(tǒng)定性為無理取鬧。
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放下筷子。
他的平板還亮著屏,擱在茶幾上。
我不是那種翻伴侶設(shè)備的人。
可那個情侶空間的指紋鎖,是他自己拉著我的手按上去的,當時還笑著說“我的東西都是你的”。
他大概沒想過我真的會看。
最新一條動態(tài),就在五分鐘前。
暗調(diào)照片,一盒抗抑郁的藥擺在醫(yī)院長椅上,旁邊是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
配文:“今天復(fù)診路上看到一對情侶在笑,我忽然很想哭。逾白,你什么時候能做真正的自己?”
下面是江逾白的回復(fù)。
“快了?!?br>
兩個字??晌艺J得那種語氣。
和他對我說“我終于可以一個人去復(fù)診了”時,是同樣的如釋重負。
原來他說的一個人,其實是終于甩掉了我。
手腕內(nèi)側(cè)透出微弱的光,只有我看得見。
72:00:00。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子里安靜地響起,提醒我異界生**驗剩余時間不足72小時。
屆時我的意識將自動脫離當前載體,需要做好交接準備。
我關(guān)掉平板,看了眼那盤新做的蝦。
蝦肉碼得整齊。
跟他布置給我看的所有溫柔一模一樣。
手機震了。江逾白發(fā)來微信。
“吃完早點睡。明天陪你去看那個展,之前答應(yīng)你的。”
三天后我就不在了,他還在替我排日程。
我回了一個字:“好?!?br>
可我沒等到明天的畫展,只看到手機上江逾白在市三院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