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jié)，我買了粽子回家。

弟弟咬了一口，是甜的，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媽媽擰住我的耳朵：

“吃吃吃，你是**鬼投胎嗎？”

我沖進廚房抓了把鹽，塞到弟弟嘴里：

“這下就是咸的了！”

為了安撫弟弟，媽媽又去買了二百個咸粽子，每個都讓弟弟先舔一口，接著逼我全部吃完。

我強忍著咽了下去，轉(zhuǎn)身又全吐了出來。

面對一地狼藉，我定下幾條規(guī)則：

“端午節(jié)必須吃甜粽。”

“禁止購買、佩戴五色絲線。”

“艾草必須親手采摘。”

弟弟沖我喊：

“粽子必須吃咸的！吃甜的都是異端，必須**斃！”

媽媽摟著弟弟點頭：“寶寶真聰明，說得太對了?！?br>
可他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因為我覺醒了規(guī)則系統(tǒng)。

每逢節(jié)日，我定的規(guī)則，都會成真。

我媽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狠狠把我往桌角撞去。

“討吃貨！在肚子里就跟你弟弟搶，出來了還作孽！”

我是龍鳳胎里的姐姐。

我體質(zhì)好，弟弟弱。

從小，媽媽就說：“你的好身子，是從你弟弟那兒偷來的?！?br>
所以什么都要讓著他。

好吃的，好玩的。

弟弟一邊吞著咸粽，一邊尖聲喊：“使勁打！打死這個喪門星！”

突然，一顆圓溜溜的東西“嗒”地滾落在桌上。

我媽又狠抽我兩巴掌：

“你往你弟身上扔什么臟東西！”

我看著弟弟，一字一句：

“都說了，要吃甜粽。你不聽。”

“看看桌上是什么？”

弟弟低頭。

下一秒，他發(fā)出凄厲的尖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珠子怎么掉出來了！”

媽媽驚恐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我笑起來：“今天是端午節(jié)。我定下的規(guī)則，都會生效?！?br>
話音剛落，一把糯米猛地潑在我臉上。

我睜開眼。

我媽站在我面前，咬牙切齒：

“真是喪門星！連做的夢都是禍害人的噩夢！”

我抹了把臉，看向弟弟。

他的眼珠子還好端端在眼眶里。

可那雙眼赤紅，暴突，像兩顆被強行摁回去的玻璃球，隨時要彈出來。

我轉(zhuǎn)身就跑，躲進了巷子深處。

餓極了翻垃圾桶，渴了就喝噴泉里的臟水。

熬到傍晚，終于看見我爸的車。

他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后笑起來：“怎么在這兒？媽媽給你們買粽子了嗎？”

“買了，”

我低聲說，“咸的?！?br>
“咸的好！你弟弟愛吃，我也喜歡。你多吃點。”他拍拍我的肩，笑容自然。

可他忘了，我只吃甜的。

這個自詡公平的爸爸，從沒把我放進過他的天平。

他的心里，只有弟弟那份重量。

回家。

媽媽白了我一眼，沒說話。

飯桌上，我爸拿出禮物，紅光滿面：

“我剛發(fā)了季度獎?！?br>
“給**買了套化妝品，給兒子買了最新款的***?！?br>
“我的呢？”我問。

他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浮起歉意的笑：“哎呀，太忙，給忘了。下次，下次一定補上?！?br>
他總是忘。

“那能先把我的飯費交了嗎？”

我看著碗沿，“班主任已經(jīng)幫我墊了三個月了?！?br>
“好好，爸記住了，有時間就去交?！?br>
他應(yīng)得很快，眼神卻飄向弟弟。

我知道他不會記得。

幸好小學(xué)是義務(wù)教育，不然我恐怕連教室都進不去。

他們?nèi)擞姓f有笑，吃著咸粽。

燈光下，他們的眼球更凸了，像快被擠出來的魚眼。

媽媽突然“啊”了一聲：“忘了買五色線手鏈了！”

“我現(xiàn)在就去買?！卑职终酒鹕怼?br>
“我也去?！眿寢屢卜畔驴曜?。

我看著他們換鞋的背影，輕輕說了一句：

“不要佩戴五色絲線?！?br>
爸爸動作一頓，疑惑地看我：“你這孩子，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br>
門關(guān)上了。

半小時后，敲門聲響起。

我拉開門。

爸爸站在門外，渾身是血，手里緊緊攥著一把色彩鮮艷、已被血浸透的五色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