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好了。------------------------------------------“喂，貢云帆！”。貢云帆回過神來，對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云嵐妹妹，我沒事了。騰”地從床邊彈了起來，手指指著她，嘴巴張了又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怎么說話這么利索了？”……不一樣了。，跟她說話十句才回一句，還吞吞吐吐的，只會沖她傻笑。眼前這個人，眼神清亮，語氣平穩(wěn)，哪里還有半點靈智不全的樣子。，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好像……好了。是不是因為你懷胎？”貢云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表情卻更興奮了，“我聽人講過，有人懷了孩子之后就會有不一樣的感覺。你有覺得哪里不一樣嗎？額…………也許吧?！边@貢云嵐還信這個？，貢云帆都含糊地帶過了。，而是她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具身體的記憶她還要慢慢翻，身體的適配度她還要慢慢適應。眼下最要緊的只有一件，先退婚。，而她現在頂著這個身份，這件事推不掉?！霸茘姑妹?，你先回去吧。退婚的事，明天我去跟母親說?！保D身往門口走。步子邁得很慢，一步一蹭，兩條麻花辮在背后跟著晃，像是在跟地面磨洋工。走到門口，她停住了。。
“既然你好了，有件事我要告訴你?！?br>她的表情跟剛才判若兩人。那雙圓眼睛里的光芒暗了下去，換上了某種貢云帆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是歉疚。
“那天晚上，”貢云嵐說，“我看見你偷偷出來，往后山去了。我喊了你兩聲，你沒應，我就跟了上去。結果你七拐八拐，走到了禁地邊上。”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手指絞著衣角。
“我剛想跑過去把你拽回來，一個金丹真君出現了。她直接把你敲暈，帶走了。我沒敢出聲，我一個煉氣二層，在那人面前連氣息都不敢露。我就躲在石頭后面一直等，等到天亮你才回來?；貋淼臅r候衣服穿得好好的，但我沒有看到是誰送你回來的?！?br>貢云嵐抬起頭，眼圈已經有點紅了：“抱歉。我當時如果膽子大一點，至少能看清那個人的臉?！?br>貢云帆坐在床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正在翻找原身的記憶，把貢云嵐說的那天晚上，和腦子里殘存的碎片對在一起。那些碎片很碎——后山的夜路，禁地的石碑，后頸的劇痛，然后是一片徹底的黑暗。
再醒來時，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原來……這孩子是這么來的。
“那之后你一直嚷嚷著退婚，我想著你可能就是被嚇到了，誰知道你一直拖到今天……”貢云嵐拉著她的袖子，聲音越來越小，“你被擄走那天，就是一個月前?！?br>一個月。靈智未開的原身，連表達恐懼都表達不清楚，只會翻來覆去地重復“退婚”兩個字。沒人知道她在禁地邊經歷了什么，也沒人在意她為什么突然那么抗拒聯姻。
“云嵐，”貢云帆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見母親?！?br>貢云嵐一愣：“可是——”
“既然你看見是金丹真君把我擄走的，這件事你就得作個證。就算要退婚，家族也需要給出一個說法，但我會承擔全部后果。”
修仙家族在乎子嗣。她不指望家族能找出那個金丹真君來給她一個公道，但她至少可以用這個信息作**，把壓在頭上的婚事退掉。
貢云嵐張了張嘴，然后用力點了一下頭：“好，姐姐。”
貢云帆挑了挑眉。
“你剛才叫我什么？”
貢云嵐的臉騰地紅了。她確實從來不叫姐姐，從小到大都是連名帶姓地喊，有時候連名字都省了，直接“喂”。現在這句“姐姐”從她嘴里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貢云帆沒忍住笑了一下，沒再追著打趣她。貢云嵐趁著她沒開口，轉身就跑了，裙擺掃過門檻，腳步聲慢慢地遠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貢云帆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后盤膝坐好，閉上眼，按照腦子里那份不屬于她的修煉記憶，第一次嘗試內視。
在她的丹田處，懸著一個蘋果大小的肉球。她嘗試引了一縷靈力過去，還沒碰到，那團東西就像嗅到了奶味的嬰兒一樣，一口把靈力吞掉了。
她默念了一聲昭昭。
這一次她把靈力放緩，慢慢地、輕柔地覆上去。她沒有試圖穿透那層膜，只是貼著它的邊緣，感受著那里面的溫度與脈動。
是的。這是她的昭昭。還好，孩子跟她一起來了，那之前的對話不是她臆想出來的，真好。
她修煉了一整夜。每一次吸納的靈力都在經脈里打了個轉，然后被她引導著喂給了丹田上那個安靜的小東西。它沒有長大，但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一點。
天亮的時候，她吐出一口濁氣，起身推**門。
貢云嵐已經站在門外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湖藍色的衣裙，頭上還是那支柳翠簪子，但身上一件多余的佩飾都沒戴，整個人素淡得像是換了個人。
“云帆姐姐?！彼χ傲艘宦?，笑容里有幾分心虛。
貢云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這是已經準備好挨罰了？”
“求求你了，幫我說點好話嘛?！必曉茘闺p手合十，表情皺成一團，“我可不想進祠堂。進祠堂的都是犯大錯的，祖宗牌位全看著，進去了少說也要去半條命?！?br>“放心，”貢云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發(fā)，“說不定族長知道了還要賞你呢?！?br>兩人穿過廊橋，往貢昌嫜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碰見的下人，目光都在她們身上多停了一拍，主要是停在貢云帆身上。有竊竊的私語從身后飄過來，被風送進耳朵里。
“四小姐怎么跟著二小姐一起走？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們看到二小姐沒有？她剛才跟我說了句‘小心點’，她以前見到我就只會笑，嚇得我天天躲著……”
貢云嵐擔心地看了貢云帆一眼：“她們就是嘴碎，你別往心里去?！?br>貢云帆沒有往心里去。她只是在想另一件事，修士的神識是否能察覺到自己這個軀殼換人了。
她還沒想完，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
貢昌嫜正匆匆往這邊走，方向是貢云帆的院子。三個人在廊橋盡頭停住了腳步，晨風從中間穿過，吹起三個人的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