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說什么呢你。不過也對，林遠啊，這年頭沒文憑出去也餓不死。你大伯工地上的搬磚工，一個月也四千多呢。做人要知道好歹，別老想著攀高枝。爺爺活著的時候?qū)櫮悖鞘强蓱z你，你自己心里得有數(shù)?！?br>林建業(yè)吐出一根骨頭，拿酒瓶對著嘴灌了一口，酒液順著下巴滴到他已經(jīng)發(fā)黃的白色襯衫上，他沒有理會。
“說真的，你還不謝謝大伯？這協(xié)議我給你翻譯翻譯——就是不讓你背債務(wù)。老爺子這老宅要拆了不假，但那幾畝地連著點陳年舊賬，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崽子扛得動嗎？大伯替你扛了，你還在這兒磨磨嘰嘰。”
他放下酒瓶，伸出食指戳了戳林遠的方向：“野種?！?br>兩個字裹著酒氣噴過來。
林遠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緊了。不是握拳，是攥住了褲兜里一個牛皮紙袋。紙袋的邊角硌著他的大腿，已經(jīng)被體溫捂得滾燙。紙袋里裝著一張對折的硬紙，硬紙的第一行印著一行字——他背得出來。
“京城協(xié)和醫(yī)學(xué)院·八年制本碩博連讀·錄取通知書”。
這張紙三天前送到他的手上。爺爺在去世前一個月替他收的，老人家最**醒的那個下午，讓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邊，把這個牛皮紙袋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交到他手里。
爺爺?shù)氖挚莸孟穸斓臉渲?，但力道很大，攥著他的手不放?br>“收好。到日子再拿出來?！?br>今天是爺爺?shù)念^七。他還沒拿出來。
因為他在等。等這一桌子人把話說絕，把事做絕，把他和他爺爺之間最后一點情分也斷干凈。
林建國又倒了一杯酒。他倒酒的動作已經(jīng)開始晃了，酒液從杯沿溢出，順著桌面流下去，滴滴答答落在青磚上。他的臉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林遠。”他第三次叫這個名字，聲音比前兩次都重，“**當(dāng)年死得早，**不要你，是老爺子把你抱回來的。你吃的林家米，喝的水，住的房，都是林家的?，F(xiàn)在老爺子走了，你有什么資格來分林家的東西？”
他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用手撐住桌面穩(wěn)住。
“我林建國開建筑公司二十年，這一片誰不叫我一聲林總？你一個小崽子，大學(xué)都考不上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