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看了葉蓁一眼。葉蓁沒說話，只是下巴微微抬了抬。

第二下緊接著抽在右臉上。這次更重，林深眼前黑了一瞬，嘴里嘗到一點鐵銹味。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內(nèi)壁，應(yīng)該是破了。腳步晃了一下，站穩(wěn)了。

周揚嘖了一聲，像是欣賞什么有趣的事。

第三下抽過來的時候，林深閉上了眼睛。這一下打在剛才已經(jīng)腫起來的左臉上，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大廳里顯得特別清晰。

打完，老趙迅速退后兩步，垂下頭，不敢看林深。

林深睜開眼。

臉頰滾燙，估計已經(jīng)腫起來了。但他站得很直，甚至把那摞資料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穩(wěn)些。他看著葉蓁，葉蓁也在看他，那目光在他臉上紅腫的地方停了停，然后移開，轉(zhuǎn)向周揚。

“消氣了？”她問。

周揚臉上的笑容收了些，但眼里那點得意還在。他聳聳肩：“葉總您這話說的，我就是個打工的，哪敢生領(lǐng)導(dǎo)的氣。就是覺得……挺可惜的，那單子本來能成?！?br>
“單子還會有的?！比~蓁說完，從包里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林深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騰出一只手，摸出手機。屏幕亮著，微信轉(zhuǎn)賬通知，六十萬。備注欄里一行字：“1耳光20萬，值吧？”

后面跟著個笑臉表情。

林深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抬起頭，葉蓁已經(jīng)收起手機，正對周揚說：“十點半的會，材料準(zhǔn)備好了？”

“好了，在您桌上。”

“嗯。”

葉蓁轉(zhuǎn)身往辦公室方向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聲音清脆規(guī)律。周揚跟在她身后半步，經(jīng)過林深時，腳步頓了頓，側(cè)過頭，壓低聲音說：“謝了啊，林副總。”

說完，他快走兩步，和葉蓁并肩，低聲說著什么，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老趙還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樣子。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林深沖他搖了搖頭。

“沒事，”林深說，聲音有點啞，“你也是聽吩咐辦事。”

老趙嘴唇動了動，最后只憋出一句：“對不住，林副總?！?br>
說完，他也轉(zhuǎn)身匆匆走了，背影有點慌，像是怕林深叫住他。

大廳里又只剩下林深一個人。

遠(yuǎn)處工位區(qū)重新響起敲鍵盤的聲音，打電話的聲音，但都壓得很低，偶爾有目光瞟過來，一接觸林深的視線，又迅速移開。

林深站在那兒，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后他轉(zhuǎn)過身，抱著那摞資料繼續(xù)往會議室走。腳步很穩(wěn)，一步一步，和平時沒什么兩樣。只是路過玻璃幕墻時，他瞥見自己的倒影——兩邊臉頰紅腫著，頭發(fā)有點亂，但西裝還筆挺，領(lǐng)帶也沒歪。

他走進(jìn)會議室，把資料放在長桌中央，一份份擺好。動作很慢，很仔細(xì)，擺整齊了，還用手把邊角捋了捋。

做完這些，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摸出手機，點開那條轉(zhuǎn)賬通知，收款。

六十萬到賬。

他手指在那個笑臉表情上懸了一會兒，點開表情欄，往下翻了翻，也回了個笑臉。

一模一樣的**圓臉，嘴角咧到耳根。

發(fā)過去。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的臉。紅腫的，狼狽的，但眼睛很靜，靜得像深潭，底下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沉下去，沉到最深處。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向窗外。

二十三樓，看出去是這個城市密密麻麻的樓群，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遠(yuǎn)處高架上車流緩慢移動，像一條銀灰色的帶子。更遠(yuǎn)的地方，天際線有些模糊，霧蒙蒙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機，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點開最底下的那個文檔。文檔里只有一行字，是半年前就寫下的，但一直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