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她沒接。屏幕朝下扣在會議桌上，像一塊冰冷的墓碑。她正盯著投影儀上那個紅色的季度缺口，數(shù)字刺眼，像是用刀刻進視網(wǎng)膜里的?！傲挚?，這個月轉化率如果再——我知道。”她打斷了下屬的話，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周五之前，我會出一版新方案?！?。所有人都知道周五意味著什么——明天就是周四，周四意味著通宵。。。來電顯示是一串數(shù)字，沒有備注。但那串數(shù)字她認得，是她這輩子試圖忘記卻永遠刻在骨頭里的號碼——老家區(qū)號。。。她講了四十分鐘，條分縷析，邏輯嚴密，像是在拆解一臺精密的機器。散會時，助理小周遞過來一杯美式，小心翼翼地問：“林總，您臉色不太好。沒事。”，靠在高背椅上，盯著那杯咖啡冒出的熱氣。熱氣扭曲了空氣，像是某種信號。。這次是一條短信，只有一行字：“**住院了，快回來?！薄Ｈ缓蟠蜷_日歷，查了查本周的日程。周三提案，周四復盤，周五見客戶，周六還有一個線上評審會。。
回撥。
電話那頭響了三聲，接起來的是一個蒼老的男聲，帶著濃重的鄉(xiāng)音：“喂？”
“叔，我是林晚。”她說，“我媽怎么了？”
“哎呀，你可算回電話了！”那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屬于故鄉(xiāng)的慌張，“**昨天暈倒在菜市場了，送到醫(yī)院，醫(yī)生說是什么……腦梗？我也不懂，反正人現(xiàn)在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呢！”
林晚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什么醫(yī)院？”
“縣人民醫(yī)院?！?br>“我知道了?！?br>她掛了電話，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周圍的鍵盤聲、電話聲、同事的交談聲，都像是隔了一層玻璃。她看著窗外，北京的秋天已經(jīng)開始泛黃，陽光打在對面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她想起上一次回家，是三年前的春節(jié)。她只待了三天，每天都在爭吵。母親說她瘦了，她說別管了；母親給她燉了雞湯，她說膽固醇太高；母親問她有沒有對象，她摔了筷子。
那三天里，她有一半時間在接工作電話，另一半時間在刷手機。離開那天，母親站在村口，裹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棉襖，風把她的頭發(fā)吹得很亂。林晚搖上車窗，沒有回頭。
她現(xiàn)在回想起來，甚至不記得母親最后說了什么。
也許是“路上小心”。
也許是“下次什么時候回來”。
也許什么都沒說。
她打開電腦，開始寫郵件。請假條寫得很短：“家中急事，請假一周。”她盯著“一周”這兩個字，猶豫了一下，改成了“十天”。又猶豫了一下，改成了“兩周”。
保存。發(fā)送。
她站起來，收拾東西。電腦、充電器、一個筆記本、一支筆。她把它們塞進那個黑色的雙肩包里，這個包陪她走過無數(shù)個機場和**站，邊角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
小周探頭過來：“林總，您要走？”
“家里有事。”
“那明天的提案——”
“你來?！绷滞砜戳怂谎?，“方案我已經(jīng)寫好了，在共享盤里。你今晚熟悉一下，明天直接講?！?br>小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林晚走出公司大門時，天已經(jīng)快黑了。北京的晚高峰開始了，車流像一條凝固的河。她站在路邊，打開打車軟件，叫了一輛車去北京西站。
在車上，她打開購票軟件。北京到省城，**七個小時；省城到縣城，大巴三個小時；縣城到鎮(zhèn)上，還要再轉一趟小巴。
她買了一張最快的票。晚上九點發(fā)車，明天早上六點到省城。
車窗外，北京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這座城市有太多燈光，多到讓人覺得永遠不會黑。林晚靠在車窗上，玻璃冰涼，貼著她的額頭。
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jié)。那是她離開家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她躡手躡腳地從房間出來，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水泥地，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她以為母親還在睡覺。但走到院子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母親房間的燈亮了。
那盞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她以為那是錯覺。
現(xiàn)在想來，母親應該是站在窗后，看著她離開，卻始終沒有出來。
車停在火車站。林晚拖著行李箱走進候車室，人聲鼎沸。她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掏出手機，翻到母親的朋友圈。
母親不太會用微信。朋友圈只有零星幾條，大多是轉發(fā)的養(yǎng)生文章，配文是“為了家人健康一定要看”。最后一條是三個月前發(fā)的，一張照片——院子里的梔子花開了，白花花的一片。
配文只有兩個字：“開了?！?br>林晚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從來沒有給母親的朋友圈點過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