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四早年外出做工沒有回來，齊老六便趁機把田占了。占了之后賭輸了，便又抵給了趙家。如今齊老四一去無音，齊老六便理直氣壯地認為，那田是“無主之田”，歸誰都不如歸他。
革造點里圍了一屋子人，吵得喬衡頭都大了。喬衡按著冊子反反復復地核，齊老六按著祖宗反反復復地哭，屯里其他幾戶與齊家有過節(jié)的人則按著良心反反復復地罵。
黃律武當時就在偏殿一側的小桌子后頭抄冊子。他抄著抄著，停下了筆，慢慢站起身，從一堆亂糟糟的舊契里翻出了一張發(fā)黃的紙。
那張紙，是齊老四當年還在屯里的時候，請村塾的周硯先生**的“田契寄存書”——大意是說，齊老四外出做工期間，把那兩畝田暫寄堂弟齊老六代管，三年之內若不歸，則田歸齊老六；三年之外若仍不歸，則田由屯里公議。
這張紙被壓在革造點接收過來的舊契檔底下，誰也沒注意到。
黃律武把它翻出來，捧著，走到喬衡面前，雙手遞過去。
“喬先生，”他聲音不大，可整間屋子的吵嚷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奇怪地靜了一下，“這張紙，您看看?！?br>喬衡接過來，看了一眼，抬起頭，目光從靈鏡后頭透出來，落在這個十一歲的小男孩身上。
“你認得這上頭的字？”
“認得一些?！?br>“哪些？”
黃律武指著那張紙的幾個關鍵處，一一念了出來——“暫寄”、“代管”、“三年”、“屯里公議”。他念得不快，咬字卻很清楚，像是把每一個字都從喉嚨里慢慢推出來。
喬衡看了他很久，慢慢點了點頭。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