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臺風(fēng)剛過境，海邊還有浪。
我在礁石群里做定點生物樣本采集，頭燈的光圈打在水面上，海藻隨著涌浪起伏，整個世界安靜得像是泡在鹽水里。
我喜歡這種時候。沒有人，沒有電話，沒有實驗室的評審結(jié)果，只有潮濕的風(fēng)和海的氣味。
然后我就看見了她。
不是慢慢游上來的那種。是一道白光從水底沖上來，浪花打散，一個人從礁石縫里站起來，手里捏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削出來的貝殼刀，刀刃濕漉漉地反光。
我第一反應(yīng)是：遇到入室**了。
但她沒穿鞋。
沙灘上，一月份，零下八度的風(fēng)，她赤著腳踩在濕礁石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的頭發(fā)黑得不像話，裹著幾縷海藻，眼睛是那種特別深的顏色，像深海區(qū)的水，你往下看，看不到底。
她走到我面前，用貝殼刀指著我的鼻子，說了一句話：「你就是安德魯·馮·泰勒？」
我愣了一秒，說：「我叫江曉聲。」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很長時間，刀尖有點抖，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用另一只手摸了我的臉。
那只手是涼的，帶著海水的溫度。
她仔細(xì)對比了我的眉毛、鼻梁和嘴角，然后松開手，收回了刀，低著頭，用一種沮喪到極點的語氣說：「找錯了?！?br>但她沒走。
我說：「你從哪兒來的？」
她說：「大海?！?br>我說：「我知道你從大海來，我是問你住哪兒?！?br>她抬起頭看我，表情是那種你跟她說了一句天書之后的困惑：「大海就是我家。」
我又看了一眼她的腳。
礁石上全是鋒利的藤壺殼，把我防水靴都割花了好幾道口子，她踩在上面，腳底板完好無損。
我又看了一眼她的腿。
不對，準(zhǔn)確說，我看的是她腿和腳踝之間的地方。那里有一圈很淡的、銀灰色的鱗紋，像是舊傷，又像是某種特定的皮膚結(jié)構(gòu)在失水之后留下的印跡。
我蹲下來，從采集箱里翻出一個樣本瓶，借著頭燈的光，把那圈鱗紋的位置對著光線看了足足三十秒。
我的心跳快了。
不是因為她好看，盡管她確實好看。
是因為我做了二十年海洋生物研究，我知道這種鱗紋意味著什么。
我站起來，非常平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