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留著一包沒吃完的杏仁和一張便利貼——"周五團建別忘了"。Vivian掃了一眼，繼續(xù)盯屏幕。

存貨。現(xiàn)金。營收。三個數(shù)字像三角形的三個頂點，看起來各在各的位置，但連起來，面積是負的。

出了Gold**n的大樓，凌晨兩點半，曼哈頓下城區(qū)的街上只有幾輛黃的和巡游的U*er。Vivian裹緊大衣往北走，沒有叫車。她需要冷風(fēng)把腦子里的數(shù)字吹干凈。風(fēng)從哈德遜河那邊過來，帶著河水的腥味，像一只濕漉漉的手貼在臉上。

走過Park Avenue的時候她停下了。42街和Park的交叉口，Douglas的公寓在路口東北角那棟樓的18層。她抬頭看——燈亮著。凌晨兩點半，燈亮著。

Douglas一向十一點睡。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事。他有一個規(guī)矩，晚上十一點手機關(guān)機，早上六點再開，雷打不動。"華爾街的人睡不夠就是給別人送錢。"他原話這么說的。

她站在街對面看了幾秒，轉(zhuǎn)身繼續(xù)走。沒有按門鈴。如果她按了門鈴，Douglas會開門，會問她怎么這么晚還在外面，會給她倒一杯威士忌——他永遠在半夜喝威士忌——然后兩個人坐在客廳里，聊一些和數(shù)字無關(guān)的事情。天氣，工作，最近看了什么書。什么都不聊也行。但是今晚不行。今晚她腦子里裝著存貨周轉(zhuǎn)率和1.2億的巴拿馬倉庫，她沒辦法坐在父親對面假裝什么都沒看到。

回到西村的公寓，Vivian沒開大燈，只開了書桌上的臺燈。她打開*loom*erg終端，輸入HTIN，調(diào)出過去五年的存貨數(shù)據(jù)。

2017年：6800萬

2018年：7100萬

2019年：2.04億

存貨在2019年翻了三倍。

Vivian的手指停在鍵盤上。2019年。母親去世那年。

她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屏幕關(guān)了。公寓里只剩臺燈的光，照著桌上一本舊筆記本。封面是深綠色硬殼，右下角有水漬，翻開來第一頁是父親的字跡——藍色鋼筆，字母寫得很大，像一個成年人在小孩的本子上刻意寫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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