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褚桓知道自己又快要觸碰到那條邊界了。
那條邊界沒有形狀，沒有顏色，也沒有氣味，但它比任何高墻都更堅不可摧，比任何深淵都更深不可測——它在他意識的邊緣徘徊，像一堵透明的玻璃幕墻，他能看見另一邊有光，卻怎么都夠不到。
他在現(xiàn)代社會里重新學(xué)習(xí)做一個正常人，已經(jīng)學(xué)了整整兩年。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不算太長，但也足夠一個嬰兒學(xué)會走路和說話了。而褚桓覺得自己的進度大概還不如一個嬰兒——至少嬰兒不會在深夜里忽然驚醒，以為自己還站在那扇倒轉(zhuǎn)的山門前，身后是無窮無盡的陰影在嘶吼。
“褚桓？”
南山的聲音從身側(cè)傳來，低沉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清醒感，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劈開了他腦海中那些粘稠的、揮之不去的迷霧。
褚桓偏過頭去。
南山正靠在床頭看他，長發(fā)散落在枕上，在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微光里，那頭發(fā)泛著一種近乎幽藍的黑。他穿著一件褚桓的白T恤，領(lǐng)口大得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頭，整個人有一種剛從水里撈出來的、帶著濕意的慵懶。但他看褚桓的眼神卻不是慵懶的——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近乎灼燙的光，像他們初見時篝火堆里迸濺出的火星。
“又做噩夢了？”南山問。
他的普通話說得越來越好，只是語調(diào)里還殘留著那種山野間特有的、婉轉(zhuǎn)而不自覺的尾音起伏，像流水漫過石頭的聲響。
褚桓沉默了片刻，然后說：“沒有?！?br>南山皺了一下眉，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在騙我”。他不是第一天認(rèn)識褚桓了——事實上，如果從他第一次在那個小縣城里用蹩腳的普通話連比帶畫地告訴褚桓“我們那里有孩子需要老師”算起，他們已經(jīng)一起經(jīng)歷過太多太多的事情了。山門倒轉(zhuǎn)，陷落地，沉星島，那些人類語言無法精確描繪的怪物與絕境，還有那個關(guān)于種子和世界的、近乎荒誕的真相。
褚桓在那個他本打算赴死的墜崖中活了下來，跌跌撞撞地走進了一個他不知道存在的世界，愛上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人，然后帶著那個人走了出來。聽起來像一個俗套的童話，褚桓有時候自己回想都覺得不太真實。
可他確實在這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