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俗螻蟻，不識真仙------------------------------------------，河畔柳垂，暖風**。，波光細碎，映著漫天暖陽。，大多是十六七歲的少年男女。他們來自周邊郡縣、小城宗門，背負長劍，身著統(tǒng)一的修行勁裝，眉眼間皆是掩不住的意氣與傲氣。。。，仙途狹窄，機緣難尋。若無頂級宗門庇佑，僅憑自身苦修，終生難脫凡胎桎梏。，北域正道三甲之一。，底蘊深厚，只要能踏入外門，便是徹底改寫命運，魚躍龍門。，盡數(shù)奔赴清溪鎮(zhèn)，只為爭那萬中無一的仙緣。，野心灼灼。，唯有河畔柳樹下的那道墨衣身影，格格不入。。，衣袂輕揚。他周身沒有半點凌厲威勢，平平淡淡，像個毫無修為的普通少年。，越讓人心生敬畏。
附近幾名結(jié)伴而來的年輕修士，早已注意到他。
“那人誰??？看著面生得很?！?br>“穿一身黑布衣，連把佩劍都沒有，怕不是哪個鄉(xiāng)下過來湊熱鬧的凡人？”
“大概率是來開眼界的，聽說這次大選人山人海，不少凡人也跑來圍觀?！?br>“真是可笑，仙道大道，豈是凡人能窺探的？”
幾人低聲嗤笑，語氣滿是輕蔑。
他們皆是筑基初期修為，在地方小宗門里也算天才。自幼高人一等，早已習慣俯視凡俗眾生。在他們眼里，沒有修為、沒有**、沒有兵刃的沈寂，就是最底層的螻蟻。
其中一名錦衣少年，容貌俊朗，眉眼倨傲。
他名叫趙峰，來自臨近青石城的趙家宗族，是當?shù)赜忻奶觳拧Ｄ陜H十七，便修至筑基二層，在一眾參選弟子里，算是中上水準。
趙峰目光掃過沈寂，面露不耐。
柳樹下的位置視野最好，清靜涼快，是河畔絕佳的調(diào)息之地。沈寂孤身一人，靜靜佇立，恰好占了這塊寶地。
在他看來，一個無名無姓的布衣凡人，不配站在這里，更不配與他們這些修行者同處一片區(qū)域。
趙峰上前兩步，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喂，小子，滾開?！?br>聲音不大，卻瞬間讓附近的議論聲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柳樹下的黑衣少年身上。
沈寂未曾動，也未曾抬眼。
他目光依舊落在潺潺流水之上，淡漠無波，仿佛周遭一切喧囂、一切挑釁，都與他毫無干系。
百年蒼梧孤寂，見過萬古風雪，葬過萬千枯骨。
眼前這點凡人驕狂，在他眼里，如同蚊蚋嗡鳴，不值一顧。
見他不動，趙峰臉色更冷，帶著幾分慍怒：“我和你說話聽不懂？此地是修士調(diào)息之地，一介凡人，也配駐足？立刻讓開，別自討苦吃?！?br>旁邊幾名同伴也跟著起哄。
“趙少讓你走是給你面子！”
“別不識抬舉，惹惱我們，有你苦頭吃！”
“區(qū)區(qū)凡人，也敢占仙路機緣之地，簡直褻瀆大道！”
聲聲呵斥，刺耳囂張。
河畔眾多修士紛紛側(cè)目，抱著看戲的心態(tài)。
沒人覺得一個布衣少年能反抗這群筑基修士。在這片以修為為尊的世界里，弱小本身就是罪過。
弱者，本就該退讓、臣服、俯首。
沈寂終于緩緩抬眸。
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淡淡掃過趙峰一行人。
沒有殺意，沒有怒火，甚至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只有一種俯瞰塵埃的漠然。
他輕聲開口，嗓音微涼，聽不出喜怒：“我站此處，與你何干？”
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疏離天地的孤冷氣場。
趙峰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哈哈哈，你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也敢跟我講道理？在清溪鎮(zhèn)這片地界，修士便是規(guī)矩！我讓你走，你就得走！”
話音落下，他抬手便想直接推開沈寂。
筑基修士的靈力縈繞掌心，帶著淡淡的勁風。他打算直接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狠狠推倒，讓他當眾難堪，滾出這片河畔。
周圍眾人已然等著看笑話。
可下一瞬。
趙峰伸出的手掌，在距離沈寂衣襟三寸之地，驟然僵住。
動不了了。
他渾身經(jīng)脈僵硬，靈力凝滯丹田，四肢百骸仿佛被無形寒氣徹底凍結(jié)。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臉上的傲慢瞬間化作驚恐。
一股極致森寒、源自神魂深處的壓迫感，轟然籠罩他全身。
不是靈力威壓，不是術(shù)法禁錮。
是道韻。
是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寂滅道韻。
仿佛凡人直面萬古蒼天，螻蟻仰望山岳巍峨。
渺小、卑微、無力、恐懼。
趙峰渾身汗毛倒豎，冷汗瞬間浸透衣衫。他想動，動不了。想開口，發(fā)不出聲。連神魂都在瘋狂顫栗，本能地臣服、畏懼。
周遭所有喧鬧，瞬間死寂。
全場嘩然。
所有人臉上的戲謔、輕視、看熱鬧的笑容，盡數(shù)僵死在臉上。
“怎、怎么回事？”
“趙少怎么不動了？”
“他可是筑基二層！怎么突然僵住了？！”
眾人驚疑不定，紛紛上前查看。
可沒人能看出絲毫端倪。
沒有靈氣波動，沒有術(shù)法光芒，沒有任何異象。
偏偏堂堂筑基修士，就這么被一個看似毫無修為的布衣少年，憑空定在原地。
沈寂目光淡淡落在趙峰驚恐的臉上。
“恃修為欺凡俗，以驕狂辱眾生?！?br>“你修的是仙？”
“不過修一身淺薄蠻力，養(yǎng)一身市井傲氣。”
他語速極緩，字字清冷。
每一個字落下，趙峰身上的禁錮便重一分，神魂的顫栗便烈一分。
百年之前，他初入修行，亦見過無數(shù)這般恃強凌弱、目中無人的底層修士。
他們修為低微，眼界狹隘，卻最愛仗著一身微末力量，欺凌弱小，耀武揚威。
可笑又可悲。
沈寂輕輕抬指。
指尖無風無勢，輕輕一點。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碎裂聲，悄然響起。
趙峰丹田之內(nèi)，剛剛穩(wěn)固的筑基靈力，瞬間崩碎潰散。
苦修數(shù)年的修為，一朝盡廢。
“噗——”
趙峰口噴鮮血，身軀猛地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徹底空洞。
他感受著丹田空空蕩蕩、靈力蕩然無存的絕望，渾身劇烈顫抖。
廢了。
他被一指，廢了全部修為。
從筑基天才，徹底淪為廢人。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圍觀修士頭皮發(fā)麻，渾身冰涼，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一指。
簡簡單單，平平無奇的一指。
廢筑基修士數(shù)年苦修！
這哪里是凡人？！
這是他們根本無法想象的絕頂高人！
眾人先前的輕視、嘲諷、不屑，此刻盡數(shù)化作刺骨的耳光，狠狠扇在臉上。
所有人脊背發(fā)涼，不敢呼吸，不敢直視柳樹下那道墨衣身影。
少年依舊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仿佛剛剛廢掉一名筑基修士，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沈寂目光掃過滿地驚懼的眾人。
“世人求仙，為脫凡俗，為證本心。”
“可你們修行數(shù)年，只學會欺弱畏強，眼高于頂。”
“這般心性，縱使入得仙門，求得大道，亦是邪途歪路?！?br>聲音清冷淡漠，響徹河畔。
字字句句，落在所有修士心底，震得他們心神俱震，羞愧難當，恐懼不已。
無人敢反駁，無人敢出聲。
先前起哄嘲諷的幾名修士，早已嚇得雙腿發(fā)軟，瑟瑟發(fā)抖，恨不得立刻跪地求饒。
沈寂不再看他們。
世間癡妄，眾生愚鈍，不值得他多費半分心神。
他轉(zhuǎn)身，抬步離去。
墨衣背影孤絕清冷，一步一步，緩緩走出河畔人群，走向清溪鎮(zhèn)深處。
暖風依舊，**依舊。
可整條河畔的氣氛，早已徹底冰封。
所有人僵立原地，呆呆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黑衣身影，心底只剩無盡敬畏與震撼。
他們終于明白。
這看似平平無奇、布衣無華的少年，是真正隱于人間的絕世高人。
是他們這群井底之蛙，有眼無珠，不識真仙。
……
清溪鎮(zhèn)長街，依舊煙火喧囂。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沈寂緩步穿行人群，步履從容，神色漠然。
剛剛河畔的風波，于他而言，不過是入世以來，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螻蟻聒噪，隨手平息，不值銘記。
百年蒼梧悟道，他修的是寂道。
不爭、不怒、不嗔、不擾。
若非對方主動挑釁、仗勢欺人，他從不會主動出手?？梢坏┏鍪?，從無姑息，從無留情。
心性不正者，不配修行。
前路喧囂繁華，兩旁商鋪林立。
酒樓茶館、兵器丹藥、符箓法器，應有盡有。
街道兩側(cè)，隨處可見奔赴大選的修士，三三兩兩結(jié)伴而行，談論著三日后的青云宗大典。
“聽說這次大選，青云宗會有內(nèi)門長老親自坐鎮(zhèn)！”
“只要能通過初測，踏入外門，此生便徹底無憂！”
“北域無數(shù)天才齊聚，這一次競爭，空前慘烈！”
“我只求能僥幸入選，哪怕做最末等外門弟子，也足夠了！”
聲聲執(zhí)念，句句貪求。
沈寂聽在耳中，心底不起半點波瀾。
世人苦苦追逐的仙門大道、無上機緣，于他而言，皆是牢籠枷鎖。
青云宗？
區(qū)區(qū)北域三流仙門罷了。
百年之前，他尚且看不上。
如今他寂道大成，更是入不了他的眼。
仙門爭鳴，天驕逐鹿，名利浮沉。
終究只是浮世一場大夢。
他漫無目的行走長街，目光淡漠掠過周遭百態(tài)。
市井凡人奔波勞碌，為三餐溫飽掙扎。
底層修士追逐機緣，為修為境界癡狂。
人人皆困于執(zhí)念，人人皆困于浮沉。
這便是人間。
熱鬧、鮮活、滾燙，卻又愚昧、可悲、虛妄。
行至長街中段，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爭執(zhí)之聲。
幾名身穿灰色短衫、面帶兇戾的漢子，正圍著一名老者肆意推搡呵斥。
老者衣衫樸素，背著藥簍，滿頭白發(fā)，滿臉滄桑，被幾人逼得連連后退，神色慌張無奈。
“老東西！交保護費的日子到了！還敢拖延？”
“這條街歸我們黑風堂管！擺攤賣藥，就得交錢！”
“沒錢？那就把你這一簍草藥全部留下！”
幾名地痞兇神惡煞，伸手便要去搶老者的藥簍。
周圍行人紛紛避讓，敢看不敢言。
黑風堂，是清溪鎮(zhèn)本地的痞霸勢力，手下眾多，蠻橫霸道，常年**市井百姓、勒索攤販商戶。
尋常凡人、低階修士，皆不愿招惹這群亡命之徒。
老者苦苦哀求：“各位大爺，我今日生意不好，實在無銀錢，求各位通融幾日……這草藥是我養(yǎng)家糊口的唯一依仗啊……”
“通融？老子不通融！”
為首壯漢眼露兇光，抬手便狠狠推向老者。
老者年邁體弱，哪里禁得住這一推。
身軀踉蹌，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藥簍也要打翻落地。
就在此時，一道墨色身影，無聲無息出現(xiàn)在老者身前。
沈寂輕輕抬手，穩(wěn)穩(wěn)扶住老者搖晃的身軀。
他眉目清冷，靜靜看著眼前幾名蠻橫地痞。
沒有威壓，沒有殺氣。
可那淡漠的目光，卻讓幾名兇戾壯漢瞬間心底一寒，莫名恐懼。